苍梧剑砍向月照,却被乍然出现的命线弹开。沉闷的铿鸣声后,楚观玉眼前天悬倒转,整个人被翻涌的灵力掀开,伴随着身下一声声桃枝被撞断的脆响。
她迅速望向月照,眼眶因为刚刚的冲击不断充血。灼热的刺痛里,鲜活的红线牢牢地捆缚住月照,不断收紧……瞬间炸开的血雾,掉落的肝脏,四溅的浆液……秽物尚未落地,崖月流下的黄白亮光已然铺满了整个天空。
所有人都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江行舟收回盯住楚观玉腕带的目光,暗骂了句,手在袖中掐诀,下一瞬,桃树枝叶疯狂生长,死死地盖住三个人。
姜轻云下意识看向楚观玉,只见她思索着开口,话里带了些疑惑:“这就是师傅留下的东西?”
师傅……苍梧君和魔尊的师傅……简不疑?
姜轻云忽然瞪大了眼。
她想起来了。
——“简不疑那个贱人,”农师一边恨恨地骂,一边用尖锐的、冰冷的刀子划开她的皮肉,将种子塞进她的丹田,“说什么口含天宪,位居二十八宿位之首,笑死人了,怎么不说说三百年前死在自己徒弟手里,害死了那么多人结果连尸体都没带给我一个。”
姜轻云豁然睁开眼,幸好,种子还藏在她身上。她左右看了看,四周不知何时变得开阔了。月照、村民们都不见踪影。
江行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目光轻巧地转向楚观玉。
幻境结束了,姜轻云愣愣地想。
唯一不变的只有那棵参天的老桃树,牢固地矗立在尸胡山山顶。
楚观玉的神识似游鱼般试探着张开。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次的原因,神识只是稍稍一动,脑袋便针扎似的疼。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将神识迅速铺展,略略扫过尸胡山的每一寸土地。江行舟看着她,并未阻拦。
没有。到处都找不到简不疑的尸体。她收回了神识。
老桃树下一片沉寂的阴翳,月影疏疏落落地斑驳着。
姜轻云被光晃的低下头,这才看到满地的血和肉糜。强烈的恶心感顺着喉咙攀爬上来,她忍住反呕的冲动,尽量迟缓地问道:“苍梧君,您,您是怎么把他在瞬间剁成这么多块的?”
太恶心了,她觉得自己整个脑子现在还是乱糟糟的。
从认识月照到出幻境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不到,怎么就发生了什么多事呢?
一旁的楚观玉正用袖袍擦拭剑身,听到这话顿了顿。
姜轻云看不到红线。那江行舟呢?
用了这么些日子,剑的断口处似乎更为凄惨了些。她摇了摇头,道:“这并不是我喜欢的手法。”
姜轻云:“……好,好的。”
江行舟笑了笑,悠悠开口,“苍梧君难得来魔界,我也该好好招待一番,以尽地主之谊。”
姜轻云想着楚观玉一路的照顾,硬着头皮勉强抬声:“哈哈,能一道遇难也是缘分……不着急的吧?”
师门反目成仇,如今哪能让重伤的苍梧君落到魔尊手里?
江行舟宽容道:“姜道友,对吧?你偷渡而来,镜司中已有你的海捕公文。但魔界与云镜台想来不合,并不想在此处为难姜道友。
“苍梧君于魔界是贵客,魔界必以上上之礼相待,若是姜道友有意,魔界也不介意多添一双碗筷。”
是不介意多用一个牢房,多一套折磨人的刑具吧。姜轻云闭了嘴,眼睛却依旧望向楚观玉的方向。
仙首啊,我真的很想帮你,只是人微言轻……
她脑海里纠结着,想赶紧走却抬不动脚,执着地站在楚观玉身侧,就见楚观玉放下剑,认真地对自己说道:“你是第一次来魔界吧。此地与仙门多有风俗相异之处,山水人家极盛,非书上笔墨能尽。”
姜轻云愣住。
“所以不必跟我一道去越宫,此间聚散仓促亦是常事。”
她难得笑了笑,伸出手像孩子般勾起她的小指,如同许诺,“姜道友,珍重。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崖月泻下薄凉的清辉,仿佛浮动的碎银沉在她的眼底。
姜轻云泪眼汪汪地离开了。
江行舟看了一会儿,问:“你就这么让她走了?毕竟是农道的弟子,她身体里的种子比她老师还麻烦些。”
……种子?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走吧,我的贵客。”
“师傅的遗骨还在山上。”楚观玉道,“我要带他走。”
江行舟眯了眯眼,片刻扯了扯嘴角,话里充斥着满满的恶意:“可以,交钱。简不疑的尸骨,苍梧君想出多少钱买下来?”
楚观玉沉吟少许,朝他晃了晃自己宽大的袖袍。
自她登临仙首之位后,就鲜少有要她亲自动用灵玉的时候了,如今兜里就剩七个丁零当啷响的铜板,还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遗留下来的。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简不疑的尸骨值得自己出钱。
“那就没办法了。”江行舟故作遗憾,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是注定没有这个缘分了。没办法,师徒缘浅嘛,我们早就知道的。”
楚观玉半抬着眼,忽然道:“你的剑也在山上,若能寻回故剑,也是件好事。”
闻言,江行舟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嘴角笑意依旧,目光里却只沉下森寒的戾气。
面前人没有注意这些,语气平淡像被添了许多水的冷茶:“师弟,你应当也有耳闻,云镜台出事了。我来尸胡山,也是为了这件事。”
如今月照语焉不详地说了句“我在月亮上等你”,飞升的线索断了一半,另一半……她押在了简不疑的尸骨上。
她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消息,为何会认为飞升之道藏在尸胡山,只是月照说“一别三百年”,那金丹里写着的“第一次飞升计划”至少也是三百年前的旧事了。
照纸上所言,就连杀江行舟,也是求飞升的一次尝试。但她记得清楚,自己和江行舟的纠葛全然与飞升无关。
重伤至此,记忆也错漏百出,确实麻烦。
这是她修道路上跌得最惨的一次。但既然失败的代价如此之深重,那她三日前或许已无限接近于飞升的高度,以致一朝跌落,损失惨重。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偏过头,忽然问道:“说起来,为什么你如今不用剑了?”
见她话里的真挚不似作伪,江行舟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去,积攒的怒意烧得他神情越发阴冷,紧紧攥起的手上青筋绷起。
她永远是这样。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仿佛这些过往都无关紧要。
决裂尸胡山后,寥寥几次见面都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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