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锣响的时候,楚云扬已经跟着留情带领的一队人马悄悄潜进了地穴之中。
天初亮时,林昭宁早先派出去查崔家隐藏冶炼厂的暗探就急匆匆地前来禀报,说是在平江府城外水坝处找到一个小村子。
那个村落日日都有炊烟不停歇地升起,可经过探查,官府的登记册上,这座村子早就没有了人口。
因为这座村落太靠近水坝的位置,早在江南闹洪灾的时候,兵丁们就已经将一片的百姓驱离。
一座没有人的村落,怎么会有炊烟?
暗探们没有打草惊蛇,一直潜伏在那周围观察,直到昨夜亲眼得见有装载铁矿和坞石的货车被拉了进去。
接收铁矿的村民也非常警惕,一个劲地张望身后有没有跟来。
种种反常都让他们断定这就是长公主要抓到的罪证。
林昭宁听完汇报,眉心没有因为终于抓到了罪证而放松,相反,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说这座村子就是冶炼铸造兵器的地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藏得那么深,偏偏是她要主持秋闱的时候突然就暴露了出来。
之前所有的坏事都有人替他们背了罪名,这次就在他们的主场,已经没有底牌可以洗白他们,他们应当会更谨慎才对啊。
恰在这时,楚云扬站了出来,扯了扯她的袖子,两个人眼神对视半晌,林昭宁才道:“此行便让驸马跟着一道查验,若事实如此,即可发令,捉拿崔家叛匪。”
衣袖下,她牵着楚云扬的手越发用力,得到的是轻轻捏了捏她指尖的回应。
时辰不早,二人各自出发。
人马都是留情亲自挑选的,个顶个的好手,况且暗探发现一处地穴,可保证他们更安全地通向村落。
临出发前,楚云扬去了一趟虎园。
百万自离了洛都,大多时候都是被关着的,以至于它的心情总是不甚美妙。时不常的就要嗷嗷叫唤,引他们过来陪它玩儿。
进了铁栅栏,楚云扬用手挑起一块生肉喂到它的嘴边:“好百万,我和姐姐要出去好些时日,没办法陪你玩儿了。你乖乖的,不要吵闹,好不好?”
本来看见他来,百万还很高兴,屁颠屁颠的小跑着过来,却听懂他们要走,又很不高兴地往地上一趴,赌气不吃那块肉。
它已经不是吃一顿饿半月的山中穷虎,它现在有的是底气撒撒小脾气。
绝食,绝食就是最大的抗议。
楚云扬笑着丢掉手中的肉,使劲儿揉了揉它的大虎头:“听话,不然姐姐要生气的。”
百万虎躯一震,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起他的手心。
一人一虎说了好半晌悄悄话,留情前来催促的时候,楚云扬走得匆忙,铁栅栏的门都未锁上。
*
地穴是早就被人挖好的,应当是用来偷偷运送的地道,宽窄正好适合一辆板车通行。
“驸马,你走中间,我来开道。”留情咬紧布带,将袖口收紧利落,一会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楚云扬环顾了一下四周,云静风止,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前兆。
“不要点火把,用这个。”他从怀里掏出夜明珠交到留情的手上。随后握住长剑,将剑出鞘。
一行人小心谨慎地钻入地洞,夜明珠的光亮照着前方的路,凹凸不平的墙壁到处都是兵器剐蹭过的痕迹,隐隐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越往深处走,那气味越发浓郁。
楚云扬轻声喝令众人止步,又仔细闻了闻味道。
学蛊的人对气味的感知远超于常人,他能闻见地穴里硫磺的气味刺鼻得很。
“不要再往前走了,有埋伏,快撤!”他转身向众人发出指令,可来到地洞前才发现洞口已经被人从外封死了。
这是陷阱。
已经退无可退的地步,留情挡在了楚云扬的身前,决绝地看向身后一望无际的漆黑。
“驸马,你躲好了。”
随着气味的蔓延,一声轰响点亮了地穴。地动山摇间,水坝也被炸出了口子。
湍急的水流有了喘息的机会,前仆后继地向村落涌来。
“唔~”水流冲过的声音下,是一道细小的哨声。
*
顾三追着马蹄印跟到山脚下时,就感觉到不对劲,有一股强大的震感正从他的身下传来。
马受了惊,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发狂地将他顶落,而后扬长而去。
他从马背上滚落,身子不受控的一个劲地往下摔,双手使劲扣紧了土里的树根才终于停下。
等到他勉力站起时,就听见了水流咆哮过境的声音。
“狗杀才!”他气得跳脚,才发现腿在摔落的时候已经磕肿了,他不甘心地拾了根树枝,一瘸一拐地往前继续走着。
根本不顾鲜血淋漓的双手指尖还淌着血,十个指甲盖都被掀翻的痛压制不住他心中的恼怒。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周的沦陷。
不管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就看他为了诛杀驸马就敢炸毁堤坝便知此人心性极恶。
故意挑起两国战乱,还要引洪水入城,要是让这样的人夺得了皇位,哪还有人活命的机会。
顾三涨红了一双眼,用沾满泥土灰尘的袖子狠狠擦掉模糊视线的泪水。
他才不要管是不是会死在这里,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决定了要找到驸马,就一定要带他回去。——哪怕只是他的尸体。
顺着上游的河道,他一面小心观察有没有刺杀之人的身影,一面不住地在水里寻找驸马的踪迹。
忽闻身后一阵虎啸,就听扑通一声,一道白光消失在了水流之中。
几乎是下意识的决定,他加快了脚步,一刻不停地跟上那道白影。
追踪他前来的斩慈看着被炸毁的堤坝还有疯跑的马匹,如遭雷击。立刻吩咐带着的人马去搜寻驸马等人的踪迹。
水覆盖了一切,只听得不断的落水声扑通扑通响起。
在贡院的林昭宁心口突然一紧,她感知到强烈的窒息感向她袭来。
第一时间,她就知道了楚云扬出事了。
她努力加深呼吸,那种切实的憋闷却没得到半分缓解。
“楚云扬,楚云扬,你不能出事。”她喃喃自语道,像是在拼命挣扎着什么。
同一时间,收到了线报的崔怀仁仰天长笑道:“老夫筹谋三十余载,总算是要结束了。”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对着镜子又摸了摸已经沾满风霜的脸,满是可惜。
想前朝暴政之时他就做好准备要问鼎江山,可惜当年的家主——他爹是个懦弱无能的人。不肯听他的发起政变,这才迟了一步,叫林家的抢了先。
这么多年他都在隐忍蛰伏,培植自己的势力,熬死了他爹掌握了崔家。
三十多年啊!人的一生有几个三十年?
谁能想到设计害死了林长风,游说了八路藩王造反竟都没能成功,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撑起来了。
朝中的保皇党所占众多,强取是不合时宜的。
他只能继续忍耐,等待。
他要有一个借口,名正言顺地夺回这一切。没有天灾就制造天灾。没有人祸就制造人祸。
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这就是林家江山德不配位,老天降下的神罚。
他料定林家姐弟二人没有办法解决的。
连年战乱不断,国库必定空虚,再加上还要发赈灾银两,榨干了他们二人的血肉都不会有办法的。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可这时候,林昭宁那个死丫头居然要和亲止战。
这也好说,杀了驸马就好。他手下先后派去了两路好手,还是叫他们逃脱了。
后面也不知林昭宁发了哪门子邪疯,触怒了小皇上,被赶往封地。
一路之上不知道坏了他多少好事,折损了他多少人马。
好在乌奇还算有用,利用住了汝南王。只可惜还是没能在汝州杀了他们。
总算!
总算在平江府,她自己的封地上失了驸马!
南齐皇子,还是最受宠的那个死了,只要这时候东列派人去南齐,两国联手打进来,耗干净那些不服他的人,他再起兵借由前朝皇子的旗号收复失地。
一切就会水到渠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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