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好。不错啊，再来一条。”
导演笑着说。
姜映昭沉默爬起，拂开张昀璐想拉她的手，来到监视器前。
画面果然全是对准她的脸的。
被抓住头发时痛苦的表情，被众人撕扯时凌乱的衣领，还有倒在地上时无助地抽搐。
“你表演得不错，映昭。”
导演想拍拍她的手，姜映昭躲开，小臂架在他椅背上。
“导演，剧本我没意见。我对镜头有意见。”
“什么意见？”
姜映昭半包围着他，俯视着他，说：“能不能不要老对准我？你对准她们呀。”
陈登无奈摇头笑笑：“小姜啊，我们这是要表现左左被同学霸凌的惨状，让观众看到这件事，对吧，有多严重，悲愤产生力量。要让观众共情，这样才可以起到警示作用。”
姜映昭皮笑肉不笑地问：“我们的观众是谁啊？是普通人？家长，学生，被霸凌者，还是霸凌者？”
“你看你，这叫什么问题？”
姜映昭嗤笑道：“哈，我要是霸凌者我可开心死了，看的就是那群无辜的人毫无还手之力，被虐待、求助无门的惨样！”她保持着一只胳膊在导演身后的姿势，缓缓低头，依旧俯视着他，“你猜他们为什么会录视频？因为看到就开心啊，就心里满足啊，他们不仅录，还会发出来分享，看别人拍的视频照样爽！”
啪！
姜映昭那只手一拍椅背，陈登毫无防备地一激灵。
她接着说：“我要真是这种人，我看你拍的这些我也可开心了。都不用费力气去找资源。”
陈登一时没说话。
姜映昭又是一顶帽子扣过来：“你不会压根没想过受众是谁吧？导演？你连你的电影是拍给谁看的都不知道，那你拍啥呢？啊？投资人花钱投资你是想赚谁的钱？做慈善啊？”
把镜头对准受害者，把受害者的惨状不加掩饰地暴露在大众面前，都不说是不是二次伤害了，这就是在合法合理地传播血腥暴力视频，何况绝大多数的暴力，尤其是针对女性的暴力，都伴随着性侮辱。
一部堂而皇之的三级片就这样展示给所有人看。
就是像这个老登导演一样的人爱看爱拍的东西，镶上讽刺与真实的金边就端上桌，问就是“敢拍”，说就是“艺术”。
最终，陈登导演没同意，絮絮叨叨避重就轻地把姜映昭打成“太年轻”“不懂行”“过于冲动”的黄毛丫头，补拍好几条，最终选了第一条放进正片。
没关系。
姜映昭不是说给他听的。
节目组会把此次“冲突”剪进正片，作为噱头宣传。
这都是过两天的事。
组里收工已经很晚了，姜映昭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映昭。”
傅雪凝过来找她。
“这么晚才结束啊。”
傅雪凝挽上她的胳膊，和她一起并肩走回酒店。
“宋一帆，你也还没走？”
傅雪凝的话将困得混混沌沌的姜映昭拉回来。
宋一帆从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那里回神，简单点了下头。
“正准备走。”
“回酒店吗，一起吧。”傅雪凝温声邀请。
宋一帆看了一眼姜映昭，姜映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
三人默默无言地结伴走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库。
“映昭，我们坐一辆车吧。”
傅雪凝没说为什么，姜映昭也没问，同意了。
宋一帆指指旁边：“我的车在那边。”
傅雪凝摆摆手：“拜拜。”
姜映昭也拜拜手。
宋一帆挥挥手离开。
坐到车子里，傅雪凝才感叹：“你人缘真好。”
姜映昭看她一眼。
“这叫人缘好？”
傅雪凝呵呵笑出来：“是呀。宋一帆跟你搭戏，就连——张昀璐，她都跟你关系那么好。”
“你跟他很熟？”姜映昭选择性忽略后半句话。
“谁？宋一帆吗？”
“嗯。”
“没有啊。”
“那你老提他。”
“是吗？哦。”傅雪凝肩膀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沉默。
姜映昭没再挑起话来。
“你跟陆仁亥关系也很好呢。”她又说。
姜映昭笑而不语。
车内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快到酒店了，傅雪凝才继续话题。
“你还记得我们选秀的时候吗，咱们总监制还专门夸了你，连化妆的时候，Meivice老师都跟你很熟呢。”
她目光放空，不知道在看哪里。
“你当时出了那么大新闻，BMC真是铁了心要保你。”
姜映昭终于明白傅雪凝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是啊。”姜映昭顺着她说。
傅雪凝明显僵了一瞬，她眼睛微微睁大，看向姜映昭。
“我当时胆子大得很，直接跟周奕敏做赌注，后面还签了对赌协议。”姜映昭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可惜，我真出道之后，她就不怎么管我了。”
“为什么？”傅雪凝似乎有些焦急地问。
姜映昭耸耸肩：“谁知道呢。当时明明都要给我禁赛了，突然打电话叫我回去。可能……那时候她说了也不算了吧。”
《偶像少女》增加投资的事人尽皆知，各种传言层出不穷。
“那你们现在谁在管？”傅雪凝问。
“你不知道吗？”姜映昭看起来有些惊讶。
“基本上是周奕敏在操心。但是，”姜映昭说，“偶尔她也要听指挥。”
傅雪凝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姜映昭笑着补充：“这都不是我们这些小兵管得了的啦。”
傅雪凝坐了回去。
姜映昭内心只觉得好笑。从她成团出道，尤其跟张昀璐关系拉近之后，网上关于“BMC双皇蛋”的言论就甚嚣尘上，还有阴谋论说姜映昭出道从头到尾都是剧本。
这倒不至于，也就半个剧本吧。被周奕敏赏识可是她凭实力换来的。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坐实流言，让圈里圈外都相信她真是BMC的皇族。
小白莲当久了，谁都想来踩一下。
“姜映昭。”傅雪凝轻声问。
“嗯？”
“我们能合个影吗？”
“可以啊。”
姜映昭掏出自己的手机，傅雪凝已经打开自己的手机摄像，二人凑在一起拍了两张照片。
随后，姜映昭拉着她用自己的手机也拍了两张。
来到酒店，车停在大厅门前，姜映昭与傅雪凝先后下车。
傅雪凝手机响了。
她从包里掏出另一个手机出来，屏幕已经碎掉了。
姜映昭一惊，又觉得这样子不算照镜子，屏幕也没有对着自己，于是放下心来。
傅雪凝走到一边接电话，姜映昭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盯着自己的脚尖和大理石地面发呆。
前方脚步声传来，她随意抬头一瞟，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定格在她的眼睛上，瞳孔微微放大。
姜映昭仿佛闻到了那天在电梯里闻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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