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泥土、腐烂植物和刺耳尖啸的“沉垢”能量,如同无数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亡命奔逃的宿弥和阿玄。脚下是吸力惊人的淤泥,头顶是灰黑色的能量乱流,身后是吞噬一切的、越来越近的毁灭潮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和浓烈的腥臭,肺部像要炸开。流痕因之前的爆发和此刻的透支而滚烫刺痛,脑海中的“钥匙印记”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只是凭着最后的本能,勉强为他在混乱狂暴的“场”中指引着一条极其微弱的、“相对稳定”的路径。
阿玄的情况同样糟糕。翡翠般的猫眼中银光闪烁不定,显然连续挣脱空间禁锢、引导宿弥、又在狂暴场中寻找生路,对它的消耗也极大。它的身形不再像之前那样灵动如电,步伐多了几分踉跄,但依然坚定地冲在最前面,用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在绝境中开辟着缝隙。
“左边!避开那道‘秽流’!”阿玄急促的声音在宿弥脑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宿弥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向左侧,一道由粘稠的、泛着暗绿色磷光的、充满恶意的能量流堪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击中旁边一片芦苇丛。芦苇瞬间枯萎、腐烂、化为飞灰,连下面的泥浆都“滋滋”作响,冒起恶臭的黑烟。
“快!前面!那片乱石滩!是干涸古河床的硬地,场相对稳固!”阿玄指向不远处,在狂乱的能量风暴和倒伏的芦苇中,隐约可见一片裸露的、布满卵石和龟裂淤泥的河床地带。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身体的极限。宿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榨干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向那片乱石滩。脚下的触感终于从吸力的淤泥变成了坚硬粗糙的石块,虽然依旧湿滑,但不再有陷下去的危险。冲上石滩的瞬间,那股来自湿地深处的、无差别的、毁灭性的狂暴气息似乎被稍稍阻隔了一些,至少不再像在泥沼中那样全方位、无死角地冲击。
但危险并未远离。灰黑色的能量“龙卷”在四周游走,狂暴的“沉垢”乱流如同海啸的余波,不断冲击着这片小小的“孤岛”。天空中,低垂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中心隐隐有暗红色的、不祥的电光闪烁。
“清荷……清荷能收到信号吗?”宿弥瘫坐在一块大石上,剧烈地咳嗽着,感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阿玄也疲惫地趴下,耳朵转动,努力捕捉着任何可能的信号。“磁场和能量场太乱了……常规通讯基本不可能……不过,她如果看到湿地中心这种规模的暴动,应该能判断出我们处境危险,会想办法靠近……”
话音刚落,远处,湿地边缘的方向,突然亮起了几道强烈的、交替闪烁的红蓝光芒!光芒穿透了狂暴能量形成的薄雾,隐约可见是数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正沿着湿地边缘崎岖的道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艰难地驶来!车顶上,类似信号灯的光芒在努力传递着信息。
是清荷!她带着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然试图接应!
“有信号了!”宿弥精神一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挥手。
“别动!节省体力!他们看到了!”阿玄制止了他,翡翠眼紧盯着那些车辆。
果然,其中一辆车发现了他们,调整方向,朝着乱石滩的位置疾驰而来。车子在湿滑泥泞的边缘地带甩尾停下,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穿着特制防护服的清荷和两名队员跳下车,顶着狂暴的能量乱流,朝他们冲来。
“快!上车!”清荷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来,带着嘶哑和急切。她和一名队员不由分说,架起几乎脱力的宿弥,另一名队员则小心地抱起阿玄,快速返回车内。
车子引擎发出怒吼,调转车头,沿着来路,在越来越不稳定的地面上疾驰,试图冲出这片正在走向彻底暴乱的绝地。车窗外,景象如同末日。灰黑色的能量“龙卷”越发密集,地面不断震颤,远处“鬼沼”核心区域的天空中,那暗红色的电光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到底……发生了什么?”宿弥瘫在后座上,接过队员递来的氧气面罩,贪婪地吸了几口,才勉强问道。
“不清楚。你们进入湿地深处后不久,我们就监测到能量读数急剧飙升,然后中心区域就爆了。”清荷一边紧张地驾车,一边快速说道,“像是整个湿地的‘沉垢’被彻底点燃了。我们启动干扰后,情况不但没平息,反而像是火上浇油。我们试图联系你们,但信号完全中断。看到中心爆发的规模,就知道必须冒险进来找你们。刚才那动静……太吓人了,像是沉睡了几百年的火山醒了。”
阿玄蜷缩在宿弥身边,声音带着疲惫:“是多重刺激下的‘共鸣’爆发。湿地的‘沉垢’本就极不稳定,像个装满火药和怨念的桶。我们、‘渔夫’、还有你们外围的干扰,就像是同时把火星扔了进去。不过……这爆发的规模和性质,有点超出预期,可能……湿地下面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被我们意外触动了。”
车子在剧烈颠簸和能量乱流的冲击中,险象环生地冲出了“鬼沼”的最边缘区域。当他们终于驶上相对坚实的土路时,身后那片墨绿色的噩梦之地,已经彻底被翻滚的灰黑色能量云和冲天而起的暗红电光笼罩,仿佛地狱的入口在此洞开。即使隔着相当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波动。
“立刻返回安全屋!通知钟老和姜绾,启动最高警戒!‘鬼沼’暴动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引起官方和更多势力的注意!”清荷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车子再次加速,朝着城市方向飞驰。
返回栖霞山安全屋的路途异常沉默。每个人都精疲力尽,心有余悸。宿弥靠在座位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迟到的剧痛和空虚。手臂上的流痕不再滚烫,但传来一种深层的、仿佛被掏空后又强行塞入沉重之物的酸胀和麻木感。脑海中的“钥匙印记”黯淡但稳定,默默地发挥着某种安抚和修复的作用。他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与“渔夫”那惊心动魄的空间对决、生死关头“稳固”权能的意外觉醒、湿地深处那恐怖而未知的暴动……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回到安全屋时,已是后半夜。庭院灯火通明,姜绾、钟书、陆文渊,甚至刚刚苏醒不久、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被医师搀扶着站在廊下的昆图斯,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们平安归来(虽然狼狈不堪),众人才明显松了口气。
宿弥被立刻送入医疗室,由姜绾和医师进行详细检查。结论令人担忧又庆幸: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擦伤,轻微骨裂,体力严重透支,精神损耗巨大,流痕能量回路有轻微灼伤和过载迹象。但幸运的是,没有致命伤,本源未损,流痕的根基“钥匙印记”更是出人意料地稳定,甚至似乎因为这次极致的压力和爆发,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丝,与宿弥灵魂的连接也更深了。那意外觉醒的、对抗空间切割的“稳固”特性,虽然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但确实留下了清晰的“印记”,成为了他能力的一部分。
“你需要至少一周的绝对静养,不能动用任何力量,包括流痕感知。”姜绾严肃地叮嘱,将特制的安神补气汤药递给宿弥,“你这次是真正的透支,恢复不好会留下严重隐患。关于你新出现的能力,等你好些了,昆图斯会和你详细谈。”
昆图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虽然虚弱,但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宿弥,尤其是他手臂上流痕的位置,眼中充满了惊叹、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但清晰:“很有意思……‘稳固’……对抗‘渔夫’那种纯粹的空间‘切割’与‘混乱’……像是天生相克。这恐怕不仅仅是流痕的进化,更与你那‘钥匙’的本质有关。等你恢复,我们需要好好研究。”
接下来几天,宿弥几乎是在昏睡和半昏迷中度过的。汤药、针灸、特殊的能量疏导按摩轮番上阵,帮助他修复身体的创伤,抚平精神的疲惫。阿玄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他身边,似乎也在休养生息。大黑则忠实地趴在门外,寸步不离。
清荷和陆文渊则忙得不可开交。一方面要处理“鬼沼”暴动带来的后续影响——这场突如其来的、规模惊人的“异常能量爆发事件”,果然引起了官方的强烈关注。特殊部门迅速介入,封锁了“鬼沼”周边大片区域,各种探测设备和专家团队进驻。坊间谣言四起,网络上相关消息被严格管控,但“鬼沼闹鬼”、“史前怪物苏醒”、“军事实验泄漏”等说法还是不胫而走。“停云斋”通过钟书的渠道,密切关注着官方的调查进展,并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己方可能留下的痕迹。
另一方面,他们需要分析“逆流”行动的得失。虽然未能捕获甚至重创“渔夫”,但获取了关于其能力的宝贵一手资料(空间织网、皱褶干扰、节点陷阱、切割攻击、空间禁锢),确认了其实力的恐怖和作战风格。更重要的是,宿弥意外觉醒的“稳固”权能雏形,价值无法估量。这不仅是强大的自保和对抗手段,更可能成为破解“渔夫”空间封锁、甚至干扰“老板”某些计划的关键。陆文渊将战斗中收集到的、关于宿弥“稳固”波动的数据(尽管很少)与“档案馆”共享,对方表示出极大的兴趣,并提供了更多关于“空间稳定性”与“现实锚定”理论的资料。
“渔夫”在行动后彻底失去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绝不会放弃。这次失利,只会让他对宿弥这个“钥匙”胚体更加感兴趣,下次出手,必将更加难以对付。
昆图斯在苏醒后恢复得比预期快。他虽然本源受损,无法进行高强度的“色彩”操作,但知识和经验无损。在宿弥情况稳定后,他多次来到医疗室,与宿弥和阿玄交流。
“你的‘稳固’,感觉是什么样的?”昆图斯问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的宿弥。
宿弥努力回忆当时的感觉:“很……抽象。不是用力去‘挡’,更像是一种……‘宣告’。好像在对那片要切割我的空间说,‘这里应该稳定,不应该被切开’。然后……流痕和那个印记就发出了那种‘波动’,好像真的让那片空间‘听’懂了一点,变得没那么‘锋利’和‘混乱’了。”
“宣告……赋予‘状态’……”昆图斯若有所思,“这与‘画家’那种强行用‘色彩’覆盖和扭曲‘现实’有本质不同。‘画家’是在‘涂抹’和‘修改’,你更像是在……‘定义’和‘加固’基础规则。虽然还很弱小,但位格很高。这很可能就是你作为‘钥匙’或‘守钥人’的权能体现——对‘节点’、‘通道’或‘现实基础’的稳固权限。”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消耗如此巨大,说明你目前对这份权能的掌控和理解还停留在最粗浅的本能层面。你需要学习如何更有效率地调动它,如何控制其范围和强度,甚至……如何将它与你其他的能力,比如流痕的感知,结合起来。这需要大量的练习和领悟,而且,最好有合适的‘对手’或‘环境’来磨砺。可惜,‘渔夫’短期内恐怕不会轻易给你当陪练了。”
“湿地暴动……是怎么回事?”宿弥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我感觉,最后那一下,不仅仅是‘沉垢’被引爆那么简单。”
昆图斯和旁边的阿玄交换了一个眼神。阿玄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和昆图斯,还有陆文渊分析了数据。‘鬼沼’的‘沉垢’积累异常深厚,这本身就不太正常。如此庞大的负面能量和‘信息’沉淀,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核心’或‘源头’吸附和约束,早就自行扩散或引发各种灾难了。这次暴动,表面看是我们刺激所致,但爆发的瞬间能量级和那种……仿佛有‘意志’的毁灭冲动,不太像单纯的混乱能量失控。”
“你们怀疑……湿地下面,藏着东西?”宿弥心中一凛。
“很可能。”昆图斯点头,“‘档案馆’的资料提到,历史上‘鬼沼’区域曾多次被记录为‘阴兵过境’、‘古战场重现’、‘地府门户’等灵异事件高发地。近代也有一些超凡者或研究者在探查该区域后神秘失踪或发疯的记录。结合‘昙华朝’的线索,以及‘断琴’可能出自那里的推测……我们怀疑,‘鬼沼’深处,可能埋藏着与‘昙华朝’覆灭有关的、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或者是……那个王朝试图封印或镇压的什么。我们的行动,可能无意中松动了封印,或者惊醒了那个‘东西’的一丝意识。”
这个推测让宿弥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引发的就不只是一场能量暴动,而是可能放出了一个古老而恐怖的祸患。
“官方已经全面封锁了那里,短期内,那个‘东西’应该出不来,或者不敢出来。”阿玄说道,“但我们必须留意后续。如果‘老板’或‘渔夫’也对‘昙华朝’的秘密感兴趣,他们可能会利用这个机会。”
一周后,宿弥的伤势在精心调理下好了大半,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距离,但已能正常活动,只是流痕的感知和力量运用仍需谨慎。他搬回了原来的暖阁居住。这天傍晚,他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次“鬼沼”之行,险死还生,代价惨重,但也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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