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田园”地下据点深处,临时医疗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能量残留的焦糊味,以及若有若无的、属于“铸炉”体系那种冰冷金属与奇异“基源之彩”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宿弥躺在特制的维生与稳定场域中央,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他身上连接着数台精密仪器,监测着他生命体征、脑波活动以及体内那紊乱不堪的能量波动——尤其是双臂流痕处,那里残留的、属于“锈痕”的暗红色印记,此刻正散发出一种不稳定的、时而微弱、时而剧烈波动的奇异“色彩”,如同风中残烛。
姜绾和一名基地的医疗专员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宿弥身上的外伤,主要是七窍渗血留下的痕迹和一些轻微的挫伤。真正的重创在内里。昆图斯守在旁边,双掌虚按在宿弥额前和心口,双目紧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正调动自己所能调集的最精纯的、带有“修复”与“稳定”属性的“色彩”之力,如同最耐心的织工,一点一点地梳理、安抚、修补着宿弥那遭受了“铸炉”冰冷意志和信息洪流双重冲击、几乎支离破碎的意识海,并尝试稳住他那因透支“钥匙”权能而变得黯淡脆弱、甚至有溃散迹象的“钥匙印记”。
阿玄蹲在枕边,翡翠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宿弥,周身那温润宁静的“场”始终维持在最低消耗的笼罩状态,帮助稳定着宿弥最后那缕微弱的意识火苗,并警惕地过滤着任何可能从“锈痕”接口或其他地方渗透进来的、有害的、外来的“信息噪音”。大黑趴在医疗室门口,如同最忠实的门神,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焦躁的呜噜声。
“意识海结构严重受损,多处‘记忆’与‘认知’区域出现信息乱流和逻辑断层,灵魂层面沾染了‘铸炉’体系特有的、冰冷的‘逻辑污染’和‘数据残留’,需要长时间、极其小心的净化与修复。”昆图斯缓缓收手,脸色比宿弥好不了多少,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钥匙印记’本身位格极高,没有崩溃,但光芒黯淡,之前对抗中意外触发的、关于‘通道定义’的权能雏形彻底消散,且印记本身似乎对‘锈痕’接口产生了更深的……‘警惕’和‘排斥’反应,两者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不稳定且危险。至于‘锈痕’……那东西现在就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内部残留的、与‘铸炉核心协议’的连接虽然被强行切断,但似乎进入了某种‘低功耗待机’状态,而且因为宿弥之前的强行‘接入’和‘命令’,它被激活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随时可能因为外界刺激或内部变化,再次与那个冰冷的系统产生不可预知的‘共鸣’或‘反馈’。”
他顿了顿,看着昏迷不醒的宿弥,眼中掠过一丝痛惜和自责:“简单说,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台被病毒和乱码严重感染、核心程序受损、外接了一个高危未知硬件的计算机,随时可能蓝屏、死机,甚至自毁。能维持生命体征稳定,已经是我目前能力的极限。想要真正醒来,并恢复基本的神智和行动能力……需要更专业、更强大的灵魂与意识层面的治疗手段,以及……时间。大量的时间,和绝对的静养与保护,避免任何形式的、来自‘铸炉’体系或高强度‘色彩’能量的刺激。”
“更专业的手段……钟老那边,或者‘档案馆’,有办法吗?”清荷问道,她刚刚处理好地面的残局,带着一身硝烟和疲惫走进来。地表防御战虽然因为通道被干扰、敌人大部分瘫痪而暂时获胜,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几名队员轻伤,防御工事损毁严重,更重要的是,整个“归田园”据点已经彻底暴露,那个虽然不稳定但依旧存在的空间通道,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档案馆’在灵魂医学和意识修复方面有一些古籍和特殊技术储备,但针对这种涉及到‘铸炉’这种古老禁忌体系和高位格‘钥匙’印记的复合型创伤,他们没有先例,更没有把握。钟老的人脉里或许有隐居的、擅长此道的高人,但寻找和确认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愿意卷入这么深的漩涡。”姜绾摇了摇头,替昆图斯回答了这个问题,她的眉头紧锁,“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那个通道虽然被宿弥干扰了,但只是转入了‘被动监测模式’,并没有消失。谁也不知道‘总控枢纽-阿尔法象限’什么时候会重启‘诱导’程序,或者派出更强的、不受干扰的捕获单位。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撤离是肯定的。这里不能再待了。”清荷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安排人手,正在以最快速度销毁所有无法带走的敏感资料和设备,只保留核心数据。地表伪装会进行初步破坏,营造出我们被摧毁或仓皇逃离的假象。但我们去哪里?安全屋的等级,恐怕不足以应对接下来的追捕。对方已经有了宿弥的精确‘标记’,普通的物理隐匿和能量屏蔽,效果会大打折扣。”
所有人沉默下来。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敌人强大、技术先进、目的明确,且已经牢牢锁定了宿弥这个“高价值异常样本”。天下之大,似乎已无安全之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守在宿弥枕边的阿玄,忽然抬起了头。它翡翠般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昆图斯脸上,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语气,开口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去处。”
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在它身上。
“哪里?”昆图斯问。
“一个……‘老家伙’的隐居地。”阿玄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怀念、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一个脾气古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对‘昙华朝’和‘铸炉’相关的东西知道得比我们加起来都多、而且有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屏蔽甚至干扰那种‘标记’的老怪物。最重要的是,他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而且……他对‘钥匙’和‘锈痕’这类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研究兴趣。”
“老家伙?能屏蔽‘铸炉’体系的标记?你之前怎么没提过?”陆文渊从一堆数据屏幕后抬起头,他正在远程指挥“档案馆”分析通道残留数据和宿弥的生命体征,闻言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因为他不好找,更不好请。而且,他的‘帮助’从来都不是无偿的,甚至代价可能比我们面临的危险更诡异、更难以预料。”阿玄的尾巴尖烦躁地甩了甩,“那老东西的规矩是‘等价交换’,但你觉得,在他眼里,什么才算‘等价’?一罐极品猫罐头?还是一条关于‘世界真相’的秘闻?没人猜得透。而且他隐居的地方……很特别,进出不易,对访客也很‘挑剔’。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不想去招惹他。”
“但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昆图斯沉声道,“宿弥的情况拖不起,我们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消化这次得到的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告诉我,怎么找到他?需要什么‘代价’?”
阿玄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在‘边缘褶皱’里,一个他自己开辟的、独立于常规现实之外的半位面夹缝。入口坐标不稳定,需要特定的‘信物’和时机才能进入。信物我有,是一次他赌输了留给我的。至于代价……”它看了一眼昏迷的宿弥,“恐怕得等他醒来,或者我们见到那老家伙之后,由他自己提。但我可以保证,他至少不会和‘老板’、‘渔夫’是一伙的。他对‘昙华朝’的遗泽,态度更像是……一个疯狂的收藏家和研究者,而不是利用者或毁灭者。”
“边缘褶皱……半位面夹缝……”陆文渊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理论上的高维空间不稳定区域!他居然能在那里开辟稳定的居所?这老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老不死的麻烦精。”阿玄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谈,“现在的问题是,宿弥能经得起转移吗?尤其是进入‘边缘褶皱’那种地方,空间规则都不稳定。”
昆图斯和姜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转移肯定有风险,但留在这里风险更大。我会用‘安魂绸’裹住宿弥,再布置一个强效的‘固魂定神’阵,配合稳定药剂,尽量将转移过程中的颠簸和空间压力降到最低。阿玄,你需要全程用你的‘场’笼罩他,稳定他的意识和隔绝可能的、来自‘褶皱’的异常信息干扰。”
“没问题。”阿玄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清荷拍板,“事不宜迟。陆文渊,你带人继续处理收尾和数据转移,确保所有痕迹清理干净,并设置一些误导性的假线索。昆图斯先生,姜绾姐,你们准备宿弥的转移事宜。阿玄,确定入口位置和开启方法。我来安排撤离路线和交通工具,确保我们在抵达入口前,不会受到任何干扰。一小时后,我们出发!”
命令下达,整个“归田园”如同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带着一股悲壮和决绝的意味。这里曾是他们短暂的安全港,如今却不得不弃之如敝屣。
一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地表伪装破坏工作完成,通道虽然还在,但据点内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已销毁或转移。宿弥被小心地安置在一个特制的、内部恒温恒压、并镌刻了多重稳定符文的维生舱内,外面紧紧包裹着昆图斯亲手炼制的、带有强大安魂定神效果的“安魂绸”。维生舱被安置在一辆经过特殊改装、外部毫不起眼、内部却布满了反探测和能量屏蔽装置的厢式货车内。
阿玄蹲在维生舱旁,翡翠眼中光芒流转,维持着稳定的“场”。大黑守在车厢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昆图斯、姜绾、清荷,以及少数几名核心队员,也登上这辆货车。其余人员则按照预案,分散撤离,前往不同的安全点待命。
货车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出“归田园”,汇入夜色下的车流。车厢内气氛沉闷,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他们失去了一个据点,失去了暂时的安宁,核心战力濒危,前路迷茫,敌人未知而强大。
阿玄指引着方向,车子在城市复杂的道路中穿行,最终驶向了市郊一片早已废弃、人迹罕至的工业园区。在园区最深处,一栋半倒塌的、爬满藤蔓的旧仓库前,车子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清荷看着眼前荒凉的景象,有些不确定。
“入口不在这里,但需要从这里‘启动’信物,并等待正确的‘褶皱’波动。”阿玄跳下车,抖了抖毛,走到仓库前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中央。它抬起一只前爪,爪尖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奇异银芒,然后,它用爪子,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开始刻画一个极其复杂、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扭曲的符号。
随着符号的完成,阿玄从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看似普通皮革项圈里,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勾出了一枚……古朴的、边缘有细微缺口的青铜钱币。钱币上铭刻着模糊的、非人形的、类似星图又类似某种抽象生物侧影的纹路。它将钱币放在符号的中心。
刹那间,以青铜钱币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光线变得黯淡,色彩仿佛在褪去,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世界夹缝的、低沉的、如同无数玻璃片摩擦的“嗡鸣”声,开始在空气中回荡。地面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发光,与青铜钱币产生共鸣。
“就是现在!所有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圈,靠近钱币和符号!心里默念‘拜访守门人’!不要抗拒拉扯感!”阿玄急促地叫道。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按照阿玄所说,手拉手围成一个圈,将维生舱护在中间,靠近了那个发光符号和青铜钱币。昆图斯和姜绾分别握住了维生舱两端的把手。大黑挤在宿弥的维生舱旁。
就在所有人心中默念“拜访守门人”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要将人“拧”出这个世界的巨大拉扯力骤然降临!视野瞬间被扭曲、拉伸、碎裂成无数光怪陆离的、难以理解的色块和线条!身体失去了重量和方向感,仿佛在无尽的虚空和粘稠的泥沼中同时穿梭!耳边是那玻璃摩擦声放大到极限的尖啸,其中似乎还混杂着无数破碎的低语、癫狂的笑声和意义不明的嘶鸣!
这个过程似乎无限漫长,又似乎只是一瞬。
当众人重新感觉到脚下坚实的触感(虽然这种“坚实”也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浮),视觉恢复正常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上下四方都是一片混沌的、缓缓流动的、仿佛将无数种颜色打碎又随意泼洒在一起的、粘稠的“背景色”。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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