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旁人裴鸢就到此为止了,但对方是齐王,她不能放任,笑道,“要不王爷再请我喝一回?方才我顾忌着男女大防,都没喝够呢,要是跟你一起,我肯定放开了喝。”
赵泓的神情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转好,“今日太晚了。”
“确实,得改日了。”裴鸢很快接话。
赵泓这才惊觉自己被她三言两语就哄好了,他目不转睛看着她,“你对旁人是不是也都这样好脾气?”
“怎会。”裴鸢这下十足真诚,“我只对殿下有这般好的耐心。”
她这副模样,让赵泓想起了往事,度支司的陈照卿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却独独对她言笑晏晏,往常他觉得她会做人,是好事,但今日回味起来,却觉心中发酸。
裴鸢还闲适带笑,赵泓忽然又把她抱住,她打算意思一下回抱他,他却把她推开了。
正发懵,嘴唇忽然一重,软热的触感将下唇包裹,湿意带着浓烈香气直冲脑门。
裴鸢下意识想推开,想转头,都无济于事。
反而被他亲得更加用力。
最终在她下唇咬了一下,才松开她。
裴鸢眼中惊慌,双颊飞红,看赵泓神情,并不是先前那样情难自抑,冷暗的眼里带着些威严,像是宣示些什么。
正茫然,听得他说,“从前我也觉礼法对女子的约束太过,可今日我觉得很对,你应该跟那些女子一样,不与外男说话。”
裴鸢神色变了变。
他笑了,“可我还是放任你混迹在男子之间,任由你同他们说话笑闹,甚至还有意讨他们喜欢,并非我拿你没办法。是我看你过得畅快,我也喜悦。”
“哪怕喜悦比嫉妒多一丝,我也甘之如饴。”
他捧着她的脸,“你可明白?”
裴鸢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看清她的神色,赵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彻底放开她,神情恢复淡然,“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他说完这话就走了。
裴鸢良久才回过味来,他这还是吃她身边人的醋,从前她会觉得荒谬,但今日秦潼出现了。
裴鸢觉头疼。
晨钟一响,天还未亮,裴鸢就早早起了去户部。
今日她只要再查证些项王封地的田亩户口之数,就能确认他是否真参与了李涛谋反,参与了多少,是否还有主谋或帮凶。
今日她挂上了齐王金牌,到了户部又见到陈照卿。
她忽略他深沉的神情,不等点卯官来,径直进了户部北厅。
不多时,陈照卿跟了来,裴鸢不动声色,张望了一眼门外,没见到卫云岫的身影,李篙也没来面前献殷勤。
最终等到了侍郎洪景来见。
洪景倒是恭敬,但未免打草惊蛇,裴鸢没有告诉他要查的是什么,只让他带她去户部的藏卷房。
陈照卿始终跟着她,她无心理会,按照地域年份找到了项王封地岁平县的卷宗,就地站着查阅起来。
耗费半个时辰看完,眉头皱了一下。
“可是累了,坐会儿吧。”陈照卿忽然说话,她惊了一下。
对方看着她,目光柔和,手实和田亩被她翻得杂乱,有的还散落在地,陈照卿不停替她收捡着。
裴鸢想让他走,他蹲了下去,抱起一堆文书放回书架上,看起来心无旁骛。
“若还是不清晰的话,度支司有岁平县邻县的税收账目,或许……”他话没说完,裴鸢拍了下额头,“对!”
说着转身就寻找起来,但她素日管的是田亩户口,对度支不了解,陈照卿就是度支司员外郎,她深吸口气转回身。
陈照卿没在身后了。
“在这里。”他的声音响在层叠书架间。
裴鸢循声绕过去,见他立在书架前,指着她要找的卷宗,面容温和平淡。
裴鸢顿了顿,快速走过去。
陈照卿将一本册子递到她手里,“这是第一册。”
裴鸢顾不得许多了,接过就开始翻看,看完一本,陈照卿接走这本,递给她第二本。
又是半个时辰,她查阅了岁平县相邻的三县的度支数据,岁平县是项王封地,税收不归朝廷直接管辖,从邻近县的税赋来看,能管中窥豹。
查阅完毕,裴鸢笑了一下。
陈照卿将最后一册书放好,书架规整,地上也没有散落的书册,裴鸢不由得看了陈照卿一眼,在他看过来之前转开眼。
“卫云岫应该来了。”她说着转身出门去了户部司公廨,卫云岫的案前还空着。
陈照卿仍旧跟着她,见状没有什么反应。
裴鸢无端想到,若是这状况换了卫云岫,他定要大肆说上陈照卿几句。
裴鸢转身出来,也没见李篙。
“回齐王府么?”陈照卿忽然开口。
“去大理寺。”裴鸢道,说完才有些后悔,不该跟他说话。
“今日多谢你。不过你并非我的臣属,你还是回齐王府吧。”她对他说完就要走。
陈照卿跟上想说什么,外头忽有大理寺差役匆匆而来。
“裴主事,大理寺被包围了。”
裴鸢大惊。
“是司空带了李氏宗室阖族,还有朝中世家众人聚集在大理寺外,要胁迫寺卿和卢少卿放了项王!”
裴鸢还算镇定,“姚参军可在?”
“一早就在了。”
裴鸢快步往那边赶去,“通禀齐王殿下了没有?”
“姚参军已经派人去了。”
但却没有来找她,而是大理寺的人来的,裴鸢停了步侧身,果见陈照卿默不作声还跟着她。
她看着他,“劳烦你去齐王府看看,若冯侍郎在齐王府,告诉他此事,让他立刻来大理寺,另着人看守好府中卷宗。”
陈照卿没动,“他们绝不敢闯齐王府,冯未明也早知道消息,要么你与我一同回齐王府,要么我跟着你。”
裴鸢听完,停了一瞬。
一旁差役急得快要跳脚,正想劝她几句,她转身飞快跑起来。
大理寺果然十分紧急。
大门内外聚集了上百人,太傅李明德,司空李禹居中,前方是李氏子弟,后方是几大士族的中流砥柱,最前头的是持刀的各府私兵。
已经软硬兼施把大理寺差役逼到了正堂门外。
正堂里账册满地,卢践站在门外,冷眼看着门口的李禹李明德。
姚慕川站在通往大理寺狱的回廊,前方站着齐王府的侍卫,手上紧握横刀未出鞘,而对面的李氏子弟已经刀刃出鞘。
刀尖距离最前方的侍卫不过一尺。
李禹和李明德求速,不敢动齐王府的人,大理寺的差役却不必顾忌。
裴鸢赶到时,已有大理寺差役被刺倒地。
见了血,双方都红了眼,姚慕川只管拦着他们劫狱,对正堂的厮杀漠不关心。
卢践走出正堂,接过差役手中横刀,要亲自动手。
听得外头有人嘶声大呼:“齐王殿下到!”
外围的人迅速回头,哪里见齐王车驾,只有个九品青袍小官,只不过手持齐王殿下金牌。
裴鸢疾奔而来,呼吸还不匀,面容有些发红,双眼却冷若雪谭,她将金牌摘下,递给方才叫得嗓子劈了的差役,“举着,开路。”
差役满头大汗,将金牌高举过头顶,往前大步而行,外围的都是士族,见了金牌很快散开。
裴鸢左右看去,看见了卫云岫的兄长,也看见了与陈照卿相像的中年男子,怒目瞪着她和陈照卿。
裴鸢掠过他们,走到李氏外围,也无人阻拦,她看见了畏畏缩缩的李篙,再往里,却有人口出恶言,有人不让路,差役费力推开才得以行进。
前方的李氏核心未有动摇,反而更加急迫了些,听得刀兵相接,裴鸢接回金牌,朗声道:“司空李禹,太傅李明德,你二位可是要造反!”
人群静了片刻,裴鸢毫不停留,穿过人群到了大理寺正门,直面李明德和李禹。
两人身旁拥趸众多,裴鸢只有一个,陈照卿艰难到了她身边,两个衣裳发皱的青袍官,直挺挺地面对高权重的紫袍老臣,一脸冷肃激愤。
蹲守在外围的冯未明见状,勾起冷笑,一挥手,刑部的官吏一拥而上,为他开了路。
“你个奸佞小人,媚主弄权,我大唐天下就是被你这等人搅乱,来呀,将他就地斩了,告慰我李唐高祖太宗!”
裴鸢举起金牌,“本官奉命查李涛谋反案,今已查明,项王李真参与了李真谋反,你二位今日作为视同同党,来呀,将他们拿下!”
见那面容青涩,嗓音也年轻的小主事竟然敢与司空太傅叫板,所说有理有据,神情清正冷肃,近前的都被镇住了。
片刻功夫,冯未明已经赶了过来。
“都听见了,把他们拿下!”冯未明厉声道。
“我看谁敢,此二人乱我国祚,将他们乱刀砍死!”
大理寺门庭之下,刑部和李氏子弟推搡起来,混乱中听得刀刃出鞘,裴鸢头皮发麻,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洞穿胸口,死得不明不白。
但事已至此,断不能怂,否则活下去只能比死更难堪。
推搡间后背贴上温软的墙,陈照卿的声音响在耳边,“宿月,别慌,你看着前方,我顾着你后头。”
裴鸢镇定下来,听得有马蹄声哒哒而来,还未松口气,却闻正堂那处骚动大盛,是私兵闯入了正堂。
里头的账册是关键证据,裴鸢转回来,看见李禹和李明德对视一眼。
今日的闹剧并非要带走李真,而是毁灭证据。
裴鸢心急如焚,恨不得能生出翅膀来。
“金吾卫在此,都给我住手!”马蹄声停,几个人从马上跃下,当头的煞气凛然,推开人群径直到了大理寺门口。
李氏的人停了,裴鸢片刻不停钻过人群往正堂去。
眼前不时闪过刀光,她颤抖不止,但脚步未停。
到了正堂外,雪亮刀刃斜刺而来,她未及躲闪,一道大力将她拉开,有横刀刷一声出鞘,两刀相接,裴鸢面前那人眨眼就飞出丈远。
秦潼握着她的手臂,惊疑地看她一眼,将她拉至身后。
他和几个武将三两下制服了李氏私兵,全都推出了门外。
裴鸢细看下来,里头金吾卫就一个,剩下的四个全是和秦潼一样黑面,都是抵京不到两日的边将,个个煞气凛然,让人不敢靠近。
裴鸢见李明德和冯未明乱作一团,前方冲撞正堂的人面对几个边将起了退意。
“把那奸佞小人给拿下!”李明德高呼一声,他们持刀再闯,秦潼等人刀不出鞘,只挡不攻。
混乱中,几名差役被划伤,裴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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