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他们王府的二公子至今都还没能找回来呢？现在战事结束，他们也不能抛下二公子一个人在北地，自己回封地吧！”火铃咋舌，但又觉得不一定，“也不好说，听说晋阳王看重二公子更过他这个世子，他们又非一母所生，谈不上什么交情，说不准晋阳王世子就是想赶紧结束战斗，怂恿晋阳王即刻返程回封地，丢下二公子在外头从此再无人能同他争夺王位和父王的宠爱呢？”
荣晞被火铃说得“父王的宠爱”给恶心到了，打了一个哆嗦，又忍俊不禁笑骂：“好了，你就别贫了，战事筹备还有一段时间的功夫，晋阳王世子到底所欲为何，咱们等等看就知道了。倒是车骑将军说的事，你先去把南星给本宫叫来，本宫有要事同她商议。”
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各怀心思已经安排好最后一场战役，自觉有胜算的几位诸侯王，再次被濮阳公主邀请到帐中吃酒。
荣晞穿着朴素的孝服，宴间酒水不烈，餐食也要比往日宴会清淡许多，让几位诸侯王不太适应，时时刻刻不想起离这处帐子不远处的明顶宝帐中，还供奉着压在他们头上十多年的武仪皇帝，让他们席间推杯换盏的畅快欢乐，都收敛了不少。
荣晞先端起酒杯，冲着皇帐的方向遥遥敬了一杯，然后面向众人，嘴角笑容温和浅淡，开口道：“按理说陛下尸骨未寒，吾等为子为臣的，该禁绝酒色宴饮。但如今在边地军营，战事尚未彻底平息，还要仰仗各位叔伯兄长带领麾下将士，为我大燕驱除异敌，打一场安定天下的胜仗。”
说着，荣晞环视众人一圈，举起酒樽，“濮阳今日粗食淡酒，为诸位饯行，濮阳以茶代酒，敬诸位！”
快到最后一战了，即便在座各位诸侯王都心中有所成算，也不算全然指望濮阳公主的亲眼，但如今濮阳公主在军中已有了不小的威望，不会有人不给她这个面子，话一落，众人便纷纷举起了酒樽，迎合遥坐在上首的年少女郎。
“殿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吾等也是荣氏子孙，虽是旁支庶脉，但也不敢忘了昔日先祖打下的天下，和血管中流淌着皇室的血，朝廷吩咐一声，这不过是臣等分内之事罢了，哪里担得起公主一声仰仗之说。”
自从武夷皇帝的遗体回到军营，荣晞便是连维持皇室体面的宫装都不穿了，簪钗步摇都尽数卸下，不过如今的她即便整日麻衣孝服，素面朝天，也不会有人看轻她的身份地位。
故而即便是这样为各路诸侯饯行的场合，即便下面人桌岸上的都是寡淡的清酒，她也没有碰过一口不符合孝女礼节的清酒，她的酒樽中还真就是清淡的茶水。
此时将酒樽中的茶水饮尽，笑容温和地将酒樽放回案上，听到下面人得体的场面话，听着真像为大燕忠心耿耿的贤良宗室的样子。荣晞依旧面不改色，唇角笑容浅淡得体，就是看上去有点浮于表面，怎么都不像真欣喜的样子。
或许这就是真正大权在握的掌权者，跟表面上风光的上位者的区别，即便荣晞的表情与以往表现得相比，显得敷衍了许多，但谁又能揪出错来呢？她愿意敷衍一下，就已经算是给帐中众人的面子了，谁还敢揪着这点儿不妥当不放，那才是真的傻子了！
坐在下手的诸侯王们，只当濮阳公主还沉浸在圣人殡天的悲痛中，浑不在意她表现出的些许冷淡态度，依旧面不改色地端着得体的仪态，同邻座浅谈对饮起来。
但荣晞邀请他们来这一趟，可不是真就是吃饭，给他们饯行这么单纯的。开头能说出那样的场面话，却连面上的神色都维持不好，也不是她真有什么悲伤情绪。只不过她现在有点懒得伪装，也没有必要表现得那么无懈可击了而已。
桌案上的餐食，她动也未动。在堂下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之际，她端坐上首，忽然开口：“按理说，本宫身为一介女流，又尚且年幼，对军事一窍不通，承蒙朝臣信任，能代天子坐于朝堂之上，稳定江山社稷，本不该来自边地的。”
她的声音温温冷冷的，还带着少女些许稚气未脱的脆生生之感，声音并不大，却让堂中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手中杯箸都放了下来，齐齐正色看向她。
荣晞已经做了半年的公主，对这样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了。即便下首之人个个手握大权，是在古代掌握一方天地，可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她依旧坐得端方稳重，声音依旧不急不缓，舒缓却有力：“半年前边境失利，朝廷的军队损失惨重，以至于一时拿不出那么多人手抵御外敌，本宫同昔日文贤皇后商议，决定请各位诸侯王出兵，代中央讨伐逆贼。”
“在座各位王爷响应号召，纷纷出兵，其中或真有忠心为国，满腔热血的，但更多的可能是另有图谋，想以小搏大者。”荣晞环视一周，下首人表情各异，俱都难言。
她不为所动，继续道：“总归都是我荣氏子弟，身体里流着同大行皇帝相似的血，本宫知道，你们不甘心想搏一场富贵前程，无可厚非。这也是朝廷可以预料，能够接受的。”
“去岁寒冬漫长凛冽，樊篱人在草原上活不下去，我中原土地上，除了因战乱颠沛流离的乱民，亦有数万百姓没能撑过此次寒冬，本宫高居庙堂，离尘世苦难远矣，看到各地报上来的受灾情况，却也每每痛心不已。”
堂下诸侯面面相觑，不知道公主所言何意，只有几个还不似王侯端坐高处太久，又年轻聪明的，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面上有些狐疑，还掺杂着一丝不妙的预感。
荣晞并不意外堂下诸侯疑惑不解，又无动于衷的神色，继续往下说道：“各位王爷或许不知，父王的噩耗刚传到京城，文贤皇后便以身作则，削减宫中用度，收集各宫妃嫔女眷闲置不用的器物贩卖，本宫更是将封地数年来的粮食布帛尽数上交国库，以供给边疆军队所需。当然，这是请诸位出兵前就说好了的，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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