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易蕙心正在替他医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易蕙心医治于伯的动静，她的额头上也渐渐渗出汗来。
梅谢雪和息影站的离床边远远的，早在易蕙心查看于伯的伤口时，她便已经提早告知了梅谢雪结果可能不会太好的消息，梅谢雪只是说:“尽人事，剩下的交给天命吧。”
虽然他嘴上说的这么坦然又无所谓的样子，可是他僵硬的脊背和紧抿的嘴角，都在诉说着不要让他死的渴求。
不知过去了多久，易蕙心突然站起身，在床边默立了片刻，偏身对着息影摇了摇头。
息影顿时就懂了，眼神在于焕身上飘了一下，梅谢雪似有所觉，语气有些虚浮的抖，“怎么了？”
息影没说话，拉着他的手带他往前走，走到床边坐下，易蕙心自觉地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屋子里很静很静，只有于焕微弱而拖得很长的呼吸声，像是秋日里挣扎着不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只是终归徒劳而已。
息影道:“去吧，和他说说话。”
于焕眼睛微张，视线牢牢锁定在梅谢雪身上，那是一种闪着光却又炽热的眼神。
梅谢雪静静坐在床边，头偏在一处，强忍着不转头，可是在于伯那双布满皱纹的粗糙的手攀上他发凉的手背时，他僵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臂，想要去抓住些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于伯的手，手上传来凉凉的粗糙的触感，像一块被雨水冲刷了一夜的石头，细小沟壑中躺着雨水，冰冰凉凉。
他还是喊了声，“于伯。”
于伯因疼痛而紧紧皱着的眉头在听见了这一句话后微微松了松，他的嘴唇翕动，仿佛是阴郁天空下躺在沙滩上徒劳扇动鳃盖的海鱼。
他的声音微微弱弱，“公子......老奴对不起你和......老爷啊！”
他说完后脸色又更苍白了些，猛的咳出一口血来，红色的血喷到了梅谢雪手上，他一惊，“于伯！”
他起身立马就要叫易蕙心进来，可濒死的于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拉住了他，眼神有种决绝的热切焦急，“不...公子...听我说......”
息影立马上前，轻轻拍了拍梅谢雪的肩，“公子，”她声音轻柔，“听听于伯要说什么吧。”
他们都知道此刻叫易蕙心进来也已经无用了，于伯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梅谢雪声音干涩，“......你说。”
于伯没再有多余的废话，只捡出重点说，“这些年来......我在二皇子身边，发现...有件事很...奇怪，他总是对自己皇子的......身份很不屑，甚至于说鄙夷...谈论起其他皇子公主，也是明里......暗里的讽刺。”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句话，“所以...所以...我觉得二皇子他可能不对劲......”
梅谢雪听出了他的生命将尽，他颤抖着握住于伯的手，像是小时候于伯牵住他的手一样，“于伯，你说的这些很有用！”
于伯的瞳孔渐渐涣散，但还是在嘴角漾出了一个微笑，他手上的劲松了，他的眼睛紧紧盯住一个地方，嘴角抽动着弯起，息影想，那里应该站着他最亲近并且最想见的人吧。
他的手突然松开了，重重垂下，屋外的柳絮飞扬，像是一场下不完的春雪。
细小棉柔的柳絮用它微弱的身体撞击着窗棂，贴着窗纸落下，卡进窗子缝里，静静躺着。
于伯的棺材板合上了。
梅谢雪为于伯置办好了后事，满天的纸钱飘荡，他将于伯送回了甸阳，与他的妹妹团聚。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息影为梅谢雪披上大氅。
雨后初晴的阳光穿透云层，经过湿腻腻的空气，落在他们脚边。
梅谢雪沉静一如往常，只是面色仍旧有些苍白，“于伯的话虽然有些零碎模糊，但他在我父身边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能力自是不会弱，既然他觉得不对劲，那这澈思恐怕确实是有问题。”
尽管于焕犯了大错，但是梅谢雪依旧对他的能力抱有信任，或者是说对于他这个人抱有信任。
“他既然敢直接当着你的面对于焕出手，应当是知道了你无心与他做谋士，并且知道了当年真相的事情。”
梅谢雪嘴角一勾，添加道:“并且因为他此刻最大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息影道，“借你的手杀了大皇子？”
梅谢雪淡淡一笑，“杀人而手不沾血，澈思一向就爱算计。”
“接下来也要算计算计他了。”
“喂！先别说什么算计不算计的了，赶紧给我过来，让我给你把把脉！”易蕙心爽朗清脆的嗓音响起，在一片沉重的气氛里显得异常突兀，但是他们都容许这种突兀存在。
这一嗓子连息影都愣了一下，她见过易蕙心的次数不多，一开始在苍梧山时，易蕙心救了她可是她没醒来，后来的第一面便是于焕生死垂危之时，那时的她宠辱不惊镇定非常，此后虽在府上见过几面，可也都是草草点了头，连话也没说过几句。可是今日方又见到她，没想到她是这样豪迈的性格。
易蕙心走来拍了拍梅谢雪的肩，然后果断地大踏步进了屋，“快进来！”
梅谢雪低头轻笑，“她就是这个性子，我们进去吧。”
易蕙心给他把了脉，每到行医治病的时候，易蕙心都会收敛起自己跳脱的性子，就像此时她眉目沉静，薄唇微合，似是一副静态的美人图。
“你这身体啊，越发的虚弱了，”易蕙心苦恼的，又似乎是恨铁不成钢般的说了句，“瞧瞧你这脸色，我就算是不把脉，也能知道你这些时日忧心忡忡思虑过多。”
“当我爹临行前怎么叮嘱你的，让你好好养着身子等他回来，他还让我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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