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帕新王登基,长安万臣来朝。
昔日渊王封地,今成卡帕新都。王哲斌以渊王府为行宫,御剑士入驻,府邸内外甲胄森然,烛火彻夜不熄。
新都夜宴连宵。觥筹交错间,攀附者、言商者、探风者,各怀心思。
议论最盛者有二:一为神庙。卡帕自古尊奉猿神,长安却无一座神庙。驱魔司司长奏请统建,被国王压下。朝堂暗流涌动,无人敢言,也无人不议。二为后位。登基大典上,国王身侧凤座空悬。有言皇后留于旧都神庙祈福,有言两国联姻本为权宜,新王或要另纳新人妃嫔。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闻得风声,赴宴的贵胄中不乏姿容清丽者,锦衣华服,环佩叮当,只求新王惊鸿一瞥。
然满堂珠翠之中,来自夷陵城的女巫阿达·洛芙莱斯依然最夺人目。她乌发垂落如月华流泻,衬得冰肌玉骨愈显剔透,翡翠眼瞳似深井幽湖,眸光流转间星子闪烁。她不似来攀附,倒像来巡阅。
洛芙莱斯抵长安数日,露面不过一两次,权贵却已蜂拥而至。有慕傀儡术者,有探新王态度者,有欲结为同盟者,更多不过为一睹人间绝色。见过的人都说,愿作她裙下傀儡。一时名声愈盛,非议亦愈烈——到底她是情人出身,万人宠也不过风尘花蝶,竟敢来新都招摇。
新皇宫中,王哲斌极少出席宴会。白日面见百官,夜间批阅奏折,烛火常明至深夜。
“地方教团久失约束,已按陛下诏令推行‘地域回避、定期轮换’之制。”盖聂立于案前,语声沉稳,“各地驱魔使三年一换。远离都城、监察乏力者,重判;借神职敛财者,入狱;与豪强勾连、假驱魔之名行私利者,缉拿归京。”
王哲斌颔首,未语。
“边远之地仍有流寇作乱,山贼潜入城镇烧毁神庙,蔑视神威。”盖聂续道,“臣以为,当出兵剿灭。”
烧毁神庙。
王哲斌批阅的动作一顿。
他想起望乐。她说‘当我归来,会烧掉卡帕每一座神庙’。他怔了一会,眼底蔓起黯然。若烧掉卡帕的所有神庙能换她归来,他能这样做么。
盖聂看着新国王,沉默片刻。
“陛下,”他忽然开口,“明日可要召见夷陵城的阿达·洛芙莱斯?”
王哲斌抬眸,眉头微蹙:“盖聂,你也以为朕要纳一个情人?”
“陛下,”盖聂语声平稳,“她是夷陵城真正的掌权者。”
王哲斌目光微凝。
“世人只道她是夷陵城主的情人,靠枕边风弄权。”盖聂道,“实则夷陵城风调雨顺,商路通达,皆出其手。她擅傀儡术,以术士维持城邦秩序,庇护商贾,安顿百姓,方有今日之繁荣。”
王哲斌沉默片刻。
“她来长安,可知为何?”
“不见攀附王族权贵,只露了两次面。”盖聂稍顿,“倒是派了身边几个傀儡师,于暗巷奴市徘徊,持画像寻人。”
“寻人?”王哲斌眉峰微动。
“是。”盖聂呈上画像。
王哲斌接过,展开——瞳孔骤缩。
“那些傀儡师与人牙子言,寻一个叫‘王落’的奴人,重赏千金。”
王哲斌将画像按在案上,指节泛白。
“传她入宫觐见。”
“现在?”盖聂微怔。深夜传貌美女巫入宫,怕是流言难免。
王哲斌抬眼,目光笃定。
盖聂不再多言,躬身领旨,退出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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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高悬,王府深严。
御剑士执剑领路,引着阿达·洛芙莱斯穿过重重深院,直抵内殿。殿中烛火明明灭灭,映得高座之上那人愈显沉敛。
步入内殿,她看见了高座上的年轻国王。
比她想象的年轻。眉目间尚有几分未褪的清隽,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双眼睛过于沉静,藏着失却太多的沉郁,既有年轻君主的锋锐,又有历经世事后的沉凝。
洛芙莱斯身姿曼妙,乌发垂落如瀑,一双碧眼莹润似翡翠,光彩慑人。
“陛下深夜召见,不怕流言?”她盈盈施礼,那目光却是锋利清亮,夺人心魄。
“佳人名动长安,近在咫尺却不得一见,”既然女巫单刀直入,王哲斌便也从高座上走下来,步履不疾不徐,“于朕而言,才是憾事。”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
“陛下过誉了。” 洛芙莱斯眸光流转,笑意在唇角一沾即走,她抬眼打量眼前年轻的君王,“陛下日理万机,深夜见召,必有深意,不知臣有何可效劳于陛下?”
“美人千里入长安,为新都添色,足见我卡帕物阜民丰。”王哲斌目光沉静,似笑非笑,“长安城中,可有哪位公子已得佳人青眼?还是说,朕尚能拔得头筹?”
洛芙莱斯眸光微敛,迎上他的视线。坊间都传,新王将皇后留于旧都神庙,意在另纳新人。然眼前这位年轻君王,眼底无半分欲念。她看得透男人,也看得透欲望。
“长安公子多俊朗,确令臣流连忘返。”她眉眼如黛,一颦一笑,皆透着浑然天成的异域风情,“陛下可知,夷陵城主为博臣一顾,已将整座城拱手相让。”
乌发从肩侧滑落,露出一段颈线。既然国王要试探,她便向前半步,让话语滑过他耳畔,“陛下若有意,臣也愿与陛下——共治江山。”
殿内静了一瞬。
王哲斌瞳孔微缩,重新打量眼前的碧眼女巫。
那道倩影立在烛光中,如绝色美玉,锦衣华服裹着赤裸裸的野心,坦荡得比情欲更摄人心魄。美色是刀,她用得很好,也不惧凝视。不,她会反将锋利的眸光凝视到男人身上,丈量他们的实力。
“朕听说,你擅傀儡术。”王哲斌缓缓开口,话语半是戏谑,“听闻长安贵公子,见过你的,莫不说甘愿作你裙下傀儡。”
“陛下英明。”洛芙莱斯眸光依然锋利,没有否认,“臣确擅傀儡术。卡帕能炼制活傀儡者,唯臣一人。夷陵城主落柏特,便是一例。”
她在殿内漫步,如行自家宫阙,目光掠过壁画。
“活傀儡?”王哲斌似是颇有兴味。
她知他必有探查,便直接戳破。胆大,狠厉。
“陛下可知,”洛芙莱斯浅笑,“要炼制神智清醒的活傀儡,对方自愿,才是关键。”
王哲斌未语。
“常人魂火炽烈,纵是巫者耗尽魂火,也难改其意志半分,更何况炼成活傀儡。”她缓缓道,“落柏特自愿奉上真心,甘作臣裙下傀儡。臣亦许他长相厮守。”
“自愿作活傀儡?”王哲斌眉峰微动,“闻所未闻。”
“臣来夷陵之前,便闻城主荒淫无度,终得神罚,罹患离魂症。”洛芙莱斯语声平静,“他几近失语,阻断术已无意义,失智兽化是迟早的事。臣便让他另选一条路——炼成活傀儡,留于臣身边。活傀儡每日可保短暂神智清醒,燃烧的是臣的魂火。臣与他,已是异身共魂。”
“为何?”王哲斌问。
“权柄之下,皆有代价。”洛芙莱斯坦言,所做一切,是为权。
“为何不弃?”王哲斌返回王座,语中似有不信。
明智的巫者素来惜命。既为夺权,掌权后杀掉活傀儡,才是止损之道,不必再被白耗魂火。
“陛下有所不知,傀儡师与傀儡,心神相牵。活傀儡更甚。”洛芙莱斯的目光,浅浅地落在一幅壁画上,“臣算漏了一点——落柏特对臣的爱慕,竟是真心。臣发觉时,已对他难下死手。”
巫者多不修傀儡术,盖因操控傀儡时,施术者亦为其所牵。炼活傀儡者,世所罕见,洛芙莱斯做到了,然代价非常——傀儡师与傀儡,意志相缠,难分彼此。
她从不相信任何男人,终却爱上亲手所炼之活傀儡。非情之所至,乃术法之反噬。她算尽人心,算尽权谋,算尽巫术代价。唯独,算不过一颗真心。
“既是真心,怎又允你来朕的身边?”王哲斌目光犀利。
“追逐权柄,是臣的本性。”洛芙莱斯翩然转身,目光迎向年轻的国王,“既是真心,落柏特知臣掌权半壁江山会更幸福,自是愿意放手。哪怕最后臣会杀掉他,他也甘愿自刎。”
当初她也未曾料及,荒淫无度的城主,竟不是图她美色。她用傀儡术禁锢他,却反被他束缚。
“卿如此坦诚,甚得朕意。”王哲斌语气稍缓,戏谑中似是透着兴味,“卿来长安为何?当真是要接近朕,与朕共享卡帕江山?”
“臣不敢。”洛芙莱斯盈盈一笑,目光滑过壁上的仕女图,“陛下麾下巫者众多,傀儡师乃偏门之术,臣知难争一席。”她抬眸,“夷陵靠各路商贾带来繁荣,今卡帕定都长安,臣过来探听商会动向,亦为一睹新都宏伟。”
一字一句,答得滴水不漏。
“为何寻此人?”王哲斌轻轻挥手。
殿旁,御剑士展开手持的一幅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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