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凑得近,宋始昭看到顾锦幽黑色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敛去失态,故作不解地回道:“宋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兄在策论课上助我,昨夜更是,若非有你及时喝止,我或将殒命于此。宋兄于我这般大义,我怎会不同你站在一边?”他摩挲着杯沿,笑吟吟地瞧着她。
虽说客气,但言下之意便是婉拒了。
或者,更准确些说,是没有看到她亮出上桌的筹码,所以只说客套话。
宋始昭立刻读懂他的言外之意,脊背微微后倾,重新坐得端正:“说来,宋某也有一事不解,还望殿下解惑。”
“何事?”
“前几日太学内,听闻蔡公子说,沈侍卫因举止不当被您遣回朔北。但今日,我见他又出现在这益清阁,到底又是为何?”她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立在一侧的沈棹之。沈棹之身形未动,周身气息却冷了几分。
顾锦幽意味深长地应道:“昭昭倒是对我上心,我身边这般细微的变动,竟都逃不过你的眼。”
宋始昭已熟练掌握应对他的办法,那便是以魔法打败魔法,所以她说:“不敢不关心,毕竟始昭深受殿下青睐。不过,若说这洛京中谁最关心殿下动向,恐怕还不是我。”
顾锦幽笑笑,语气里有些玩味:“哦?倒是愿闻其详。”
“当今东宫,太子殿下。”宋始昭语气也相当平静,“只是不知,殿下私留本该遣返朔北的侍卫这事传到他的耳中,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大胆!”沈棹之终是按捺不住,眉峰陡立,他的语气听来十分厌恶冷厉,“你竟敢出言威胁殿下,好大的胆子!”
宋始昭却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顾锦幽脸上懒洋洋的表情淡了几分,终于正眼看向宋始昭。他开口道:“你想怎么做?”
果然。宋始昭心下松了一口气。她堵对了,顾锦幽的根本目的并不在苏蔓枝,或者说,苏蔓枝只是他的目的之一,更多的,他想要借着苏蔓枝之死以及被刺杀一事,在洛京掀起一场风浪。
宋始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敌国的旧部被关押在哪里,殿下想必一清二楚。”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过透彻。说得太细,反倒落了下风,甚至会陷入畏首畏尾的窠臼。她深信,顾锦幽这般聪明人,定然能懂她的言外之意,也必定会做出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顾锦幽定定看了她半晌,眸色沉沉。宋始昭从他的眼神里清晰地读出答案,成了。她微微颔首,起身行礼时语气恭敬:“既如此,宋某先行告退,静候殿下安排。”
宋始昭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里间的屏风后便走出一道身影。
夏思意缓步走近,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阿幽,这宋始昭身份有些可疑,心思也不简单。摸不清底细的人若留在身边,怕是会误了咱们的正事。”
顾锦幽却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无妨。”
夏思意倒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般话,但随即他又恍然失笑,坐到宋始昭方才坐过的位置道:“阿幽啊阿幽,我本以为你设这益清阁的局,是一石二鸟——既除了苏蔓枝这贼子,又能打压太子。没想到,你竟还隐藏着另外的目的。我只问,这宋始昭值得你花这么大的力气?
顾锦幽执杯轻啜,淡淡道:
“他从前是什么身份,其实都不甚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日主动入局,甚至亲手将自己的把柄递到了我手上。他这般诚意,我给些基本的信任自然也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思意便也不再多言,心里既感叹对方心思之深,又为自己慧眼识人从而站对了边而感到自得。他接过顾锦幽递过来的酒杯,道:“嗯。算来,陛下的传召也该到了……”
——
苏蔓枝死后第三日傍晚,一阵惊天动乱便席卷了整个洛京,打破这座声名远播的京都的安宁。
——巡检司大狱内关押的魏国旧部竟齐齐杀出牢狱,一路拼杀冲撞,势不可挡,悍然推进到打开的城门之下。
事发太过突然,守城士兵虽反应极快,即刻列阵阻拦,可夜市将至,城内外人流熙攘,为免伤及无辜百姓,军士们束手束脚。几番周旋之下,终究还是让数名贼人趁乱冲出城门。城外竟也有接应,几人骑上马匹,身影迅速隐入沉沉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一片混乱。
领兵的禁军将领气得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围观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汹涌的人流之中,一道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兜帽遮住了她的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秀的下颌。
宋始昭望着此番情景,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虽然折损大半,但她已竭尽全力完成了苏蔓枝最后的嘱托。她在心底轻轻对苏蔓枝道了一声抱歉,随后又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垂下眼眸。
还有你,魏蘅。宋始昭这样想着。
这也是对你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交代。此后,我不再位任何人,只为自己而活。
——
皇宫垂拱殿内。
金碧辉煌的殿宇之中,气氛凝重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着道袍的当今天子顾琛端坐于龙椅之上,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峰紧蹙,目光如刀。扫过案几前的顾锦澜时,顾琛的语气更是冷峻:“所以,你口中的彻查严办,便是让五名敌国奸细,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冲出洛京?”
顾锦澜抬起那张与顾锦幽有几分相似的脸,脸色同样难看至极,额头更是渗出冷汗。他连忙躬身叩首,语气恭敬却难掩慌乱:“父皇息怒,保重龙体。此事绝非寻常逃窜,其中定有蹊跷。禁军与巡检司自从归于儿臣麾下,从未出过此等事!必是有人暗中作梗,故意搅乱朝局,陷害儿臣啊!”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斜扫向身侧的顾锦幽。
天子一瞧便知他的含沙射影,怒极反笑,猛地一拍御案,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奏折都坍圮下落:“蠢材!你在影射谁?!禁军防务形同虚设,如今逃走之事更是反应内部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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