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龙手下兵士寡言少语,送初暒等人赶赴西北途中几日除了‘就地暂息’、‘整队待发’这两句便对他们无话可说。
初暒对此习以为常,可宋运年纪小,见什么都新奇,他看大家一路上都各走各路,气氛压抑的古怪,因而不是戳戳这个就是拉拉那个,常常问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来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而杨田心知肚明宋运此举何意,却对着这个懂事的小兄弟笑不出来,楚六知道他还在为自己亡故同乡难过,于是带头孤立了正远远落在他们身后的‘罪魁祸首’。
“再走大约半个时辰便可到达目的地,趁还未正式入驻西北守地,诸位先在此处暂歇片刻!”
夕阳西下,带路兵士声音刚落,所有人便就近隐匿起来掏出各自干粮补充体力。
楚六仰头张嘴颠了颠手中只剩几滴甘霖的水囊,又甩了甩包裹里只余一口的干粮残渣后将目光投向自己身旁兄弟们的补给。
杨田见他干粮已经吃完,便将自己吃不下的递了过去,可他刚朝楚六伸出手,身边就有另一双手比他更快一步怼到楚六面前。
“你的留着自己吃吧,我的给他。”
眼前‘天降干粮’,楚六正要美滋滋去接,一抬头却看见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他一把推开来人的手,压着声音怒骂,“艾川栋你他娘的这会儿装什么好人,快滚开!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艾川栋被他呵斥走不是,留也不是,只咬着牙似乎想对他们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初暒听到他们这边动静,躬身过来问,“吵什么?”
楚六看着艾川栋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越发来气,便将自己忍耐好几日的埋怨一股脑吐露出来,“初暒,这小子在考核时设计董梁害他被北漠奸细所杀,你不说为董梁报仇为何还开口向阎教头要他随我们来西北!这不是碍我兄弟们的眼么!”
杨田抬手用衣袖抹了下眼睛,低头不语,伍千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抚。
艾川栋见他们悲痛心中亦不好受,于是双膝一软‘扑通’向他们跪下,声音沙哑道,“是我愧对董梁,害了他一条性命,我艾川栋今日对你们承诺,往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六冷笑一声还要奚落,初暒却先他开口,道,“害了董梁的是北漠奸细。”
“要不是他在考核中暴露董梁位置,董梁也不会在奔逃时遇见北漠奸细!”楚六不明白初暒为何要替艾川栋推卸责任,又对她喝道,“你这人只对自己的仇睚眦必报,却对同袍的仇视若无睹,董梁初见你时还曾谢你救他呢,他真是瞎了眼了!”
初暒扶起艾川栋后看向楚六,“你清醒些,北漠奸细潜进考核深山本就居心不良,遭遇毒手的就算不是董梁也会是其他人,我们要向其寻仇的是北漠而不是自己的同袍!”
同袍二字振聋发聩。
董梁死了,这是他们这群新兵从军后第一次遭遇同袍身陨。
但杀害他的北漠奸细已经或被杀或被抓。
他们心中的仇恨无法宣泄便只能将怨气撒在曾欺负过董梁的艾川栋身上。
楚六瞥见因为自责而日渐沧桑的艾川栋,重重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
耳边忽然安静下来,艾川栋以为众人还是不想看他正要走远一些时却感觉肩头被人按住,他偏头才瞧见原是初暒站在自己身边。
艾川栋顺着初暒手中力道,缓缓坐在他们同批新兵之中。
“诸位,新兵同营千百余人,你我能被分往一处属实不易,如今我们同赴西北很快会与漠匪真刀真木仓的对上,北漠觊觎中北已久,巴不得我们中北兵士们貌合神离、四分五裂,不除他们,往后我们身边还会有更多人被害,若此时我们还不勠力同心,不正是遂了北漠的愿么。”
初暒顿了顿,围坐一起的几人不知在她想什么,顷刻之后,才听她继续低语,“董梁死在北漠奸细手中,那三个奸细或死或被捕,可策划此事的幕后之人还未现身,这笔血账我已经记在心里,终有一天,我会让杀害我同袍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但此路艰辛,绝非我一人之力可达,我需要在座的每一位。”
初暒面容平静,眼底的仇恨却像是有千军万马,望见她眼眸的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可伍千裘看着她那双眼睛,不知怎的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杨田:“你说的对,奸细越过中北边境蓄谋不轨,北漠才是害死董梁的始作俑者,董梁是我同袍,亦是我同乡兄弟,这是私仇也是国恨,绝不是你初暒一个人的事儿,我杨田愿意与你一起勠力同心,让杀害我们同袍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消沉已久的杨田总算打起了精神,初暒看向一旁正在舒展双臂的楚六,却见他忽闪着眼珠子一把揽住艾川栋的脖子,别别扭扭说,“初暒这小子嘴巴向来厉害,这一番话说的好似我再为难你倒显得我不懂事了,不过,既然杨田这厮都想开了,那我也不计较你考核时偷我们小旗那桩腌臜事了,往后我们兄弟一起杀敌建功,如何?”
胸口的石头终于被挪开,艾川栋的呼吸轻快不少,他红着眼重重点头,应了楚六一声,“好。”
哥哥们把话说开,宋运也悄悄松了口气,他与伍千裘相视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初暒忽而竖着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众人还在不知所谓,可没过多久,在前方探完路的阎龙手下倏地大步朝他们走来,疾声道,“前方墩台平安火熄!定是那北漠铁骑趁夜滋扰,初暒,速速整队随我等奔袭西北驻地支援守军!”
初暒起身领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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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边境地区干旱、冬季寒冷漫长,植被覆盖稀疏,在这样的环境中作战,敌我双方的一举一动都在彼此眼中一目了然,可饶是中北兵士对他们万分警戒与防御也架不住这帮匪贼隔三差五便趁夜跑过来扰乱守军兵力、掠夺守军物资。
初暒一行人跟在阎龙手下身后从边境戍所绕道距离中北与北漠铁骑交战不远之地,匍匐待命。
落日晚霞之下,只见两军交战时,铁蹄如林、尘土飞扬,将士们奋勇杀敌,血染战袍,气势如虹,还未上过战场的新兵们见此情景刚预备心潮澎湃,就有人瞧见我军将士开始被敌军铁骑冲散,铁骑阵列的散乱,使敌人有机会突破防线在阵中横行无忌,混乱之中,我军竟有不少骑兵已被对方骑枪挑下战马而后葬身在凌乱的铁蹄之下。
“干他娘的!”
楚六看不下去,提刀就要冲上战场支援,初暒眼疾手快的拉住楚六脚踝将他拖住,怒骂,“那是铁骑!不是老太太脚后跟!此时冲过去只会被马蹄踩成肉泥!你要是活够了不如把自己脑袋拧下来给我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水!”
楚六:“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死吧!”
初暒:“你先闭嘴,等待带队兵长军令!”
楚六看向还在冷静观察战况的老兵,焦急地猛锤了一下沙地。
“前方铁骑混战,我们没有战马冲过去的确是送死。”
阎龙手下扫视着前方战场,蓦地瞥见了我军冲锋前放出去却被北漠人抵挡在地的大量弓箭,他计上心来,低声道,“战场边沿散落着不少弓箭,新兵们分头潜过去将其拾取回来后,再由我等擅射兵士靠近敌军一击毙命,可有异议?”
“此地干燥,即使人靠的再近,射艺再精湛也很难透过漫天尘土射中敌首。”初暒指着骑兵跌落无人驾驭,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战马道,“或许可以抢了无主战马,近战支援。”
阎龙手下闻言,眯起眼睛似乎在怀疑:就你们?
初暒:“我与艾川栋骑射还行。”
艾川栋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那人想起这两人原先确实在军营中比试过骑射,于是应许,“初暒与艾川栋去抢无主战马,近战支援,其余人随我等拾取散落弓箭!”
众人:“是!”
匍匐满地的兵士们开始分头行动。
他们弓着腰在弥漫尘土的掩盖下在捡到了不少箭矢,阎龙手下将众人汇聚一处的弓箭迅速分配完毕又勒令新兵们待在原地不许参战后,转身以肉身奔向了铁骑混杂、兵器交鸣的战场。
只是他们越靠近交战之地,越是心凉。
因为在漫天被铁蹄扬起的尘土掩盖的不止有他们,还有那些跋扈嚣张的北漠铁骑。
眼前确如初暒所言,‘此地干燥,即使人靠的再近,射艺再精湛也很难透过漫天尘土射中敌首。’
阎龙手下们见势不对,在霎那间改变了自己策略,与周围兄弟分开去抢夺游荡在此处的无主战马。
另一头,初暒与艾川栋分别抢到一匹战马,但马匹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处十分不好掌控,好在这两人都擅长驭马,很快便勒住缰绳徘徊在交战双方外沿。
艾川栋是第一回上战场,虽然满腔热血,却也难以掩饰与北漠人当面作战的恐惧,他举起手中弓箭瞄准不远处一个全副武装的北漠兵士,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就在艾川栋犹豫那刻,眼前翕然从四面八方飞过无数箭矢,他睁大双眼才看清原是阎龙手下们手执弓箭下跨战马已经将双方团团围住。
有人撑腰,艾川栋也不哆嗦了,他用力拉弓‘嗖’的一声箭矢应声飞出,箭势凶猛,艾川栋本以为中了他这箭的人必定凶多吉少,可没想到下一瞬,侧方忽地冲出一道箭羽竟硬生生将他那箭戳成了两半。
残箭坠地,艾川栋才反应过来咆哮阻他杀敌那人,“初暒!你这是何意!”
初暒策马过来,高声呵斥,“你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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