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热疑惑:“人面蛇是什么?长着人面的蛇么?”
“你可以理解为人首蛇身的妖。”
“人首蛇身?”娜热搁了筷子,把炉边的梨翻了面,“我记得,你们中原人传说中的老祖宗,不就是人首蛇身的吗?”
赤华默了默:“女娲伏羲是上古的神,人面蛇是妖。”
“哦,”娜热不以为意:“那李郎君是被咬了么?”
赤华:“算是吧。”
是也不是。不过若说李郎君被“咬”了也不为错。
人面蛇有毒,她若想将毒注入人身,可以通过多种方法,比如口口相就津液相融,抑或是阴阳交合水乳交融……总之,方法多样。
“啪——”
娜热忽地一拍桌案,震得火炉边支着的梨都倒了下来。
赤华白了她一眼。
她一时心虚,直接拿起梨便啃。
只是才啃了一口,还是忍不住问:“那李郎君是国子监的,人面蛇为什么能咬到国子监的人?”
“……王開那阿呆不会被咬吧!?”
赤华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得真多。”
王開自入长安便进了国子监,以待来年春闱。娜热往常得闲了便往国子监跑,说是要监视王開的行踪,以防他临阵脱逃,弃百花楼众女于不顾。
不过,娜热显然没有听出赤华的言外之意,草草将碗里的羊肉片吃光。
她将筷子一搁,当即起身便要闪离,“我去提醒他!”
赤华夹起生肉片往滚锅里一拖,“去吧,顺便把柜台上的茶罐带给他。”
“茶?什么茶?”她边问边闪身出了院子,随后又一阵风似地飘回来,手上握着个豆青小茶罐。
她打开,鼻头微动:“……陈茶?”
“陈,茶?”赤华眯了眯眼,注意力从锅里移到她脸上,一字一顿问道。
娜热窥见她脸上的危险信号,当即凑近,细细嗅闻。
干涩,微苦……
她忐忑开口:“……金凤花?”
赤华挑了挑眉:还有呢?
娜热绞尽脑汁:“金凤花……额,指甲花?”
“嗯,”赤华不甚满意地应了一声,视线下移,筷子夹起肉片,淡淡说着:“金凤花性甘温,能活血消积、治蛇伤,你手上那罐金凤花茶饮,能驱蛇。”
金凤花在《新修本草》《千金方》中均未有记载,娜热不知道也不奇怪,看她十指光秃秃,想来人生仅有的前二十年都用来舞刀弄枪,能识得捣汁加明矾染指甲这些闺阁小技,已经很不容易了。
“快去快回,”赤华头也不抬,催促道:“等下把锅碗瓢盆都涮了。”
娜热闻言,发出一声哀嚎,随即“咻”地化作一束红烟消失了。
“哇——哇——”
尖锐的鸟鸣在小院上空响起。
“咔”院中桃树的低矮枝桠被压得往下坠了坠,一只漆黑靓丽的乌鸦落到枝头。
若不是那枝桠轻晃动了动,那乌鸦便要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了。
“呱——呱——”乌鸦歪了歪脑袋,又掸了掸泛着绿光的双翼。
“阁下跟我数日,今夜终于肯现身了?”赤华不紧不慢地搁了筷子,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看着桃树上的贸然来客。
乌鸦粗直的喙张了张,脖子上的羽毛也随之抖了抖:“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乌娅啊!”
“我应该认得你吗?”赤华神色未变,定定地看着这只口吐人言的大乌鸦。
喀——桃枝应声而断。
“呀——”乌娅未料到树枝会断,控制不住身形,扑棱着双翅直愣愣往地上跌。
落地瞬地,绿芒乍闪,一黑衣女郎颓然跌坐在地。
她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抬手猛拍衣裙下摆的尘土,“你往日见我,不会一见面就动手。”
“哦?”赤华不动声色反问。
“难道不是吗?”乌娅似是认真回想,原本微深的肤色在院中石灯的悠悠火光映照中显得格外深。
赤华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端起银杯抿了一口冰凉的葡萄酒,闲笑着等她走近。
而院中的乌娅,抬眼望见她脸上的笑意,却站在石阶下,不敢再抬脚。
二人一立一坐,铜锅里的热汤腾腾地滚着,小炭炉里逐渐暗淡。
暖热的气息渐散,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一束红光闪过,廊下无声无息多了一道红色身影——
原是娜热去而复返。
“咦?”她看着院中的陌生来客,不禁好奇:“哪里来的小娘子?”
乌娅见她骤然闪现,惊得后退了半步,回过神来不由感叹:“你这里真好,有鬼又有妖。”
赤华眯了眯眼:“这不,还有你。”
不知为何,乌娅忽而微微转头,紧张地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分明只有黑暗与矮墙,可她却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急急道:“我还有事,下次再找你。”
说着,她后背“嗡”地张开一对乌黑的羽翼。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间。
那油亮靓丽的双翼轻扇,风息漾开,她腾地离地,转瞬化作一道暗绿幽光消失在夜空中。
娜热惊讶,半晌问道:“这是……鸟妖?”
“不,”赤华摇了摇头:“若我推断没错,她是仙。”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见的仙。
还自称,认识她的仙。
*
寻医馆最近寻上门的病患多了许多,其中不乏国子监的学子。
国子监在务本坊,若要到延康坊,策马起码一炷香,步行也要半个时辰以上。
就这小小医馆,这些学子往常自然是看不上的,但最近有的经大胡子李赞晟荐来,也有的是王開介绍来的。
赤华从那些学子口中得知,李赞晟在国子监里逢人就赞延康坊的司娘子“医术高明”“仁心仁德”,并大张旗鼓向主簿提议驱蛇、灭蛇,而王開则是邀请其他学子品味新得的金凤花茶,还藉此荐了不少同窗和同族来寻医馆。
只是,令赤华哭笑不得的是,中了蛇毒的学子只是少数。
这些国子监学生,为了在学业考核中脱颖而出,累日背诵儒家经典、钻研经义,他们虽则无甚大病,但总是会有些千奇百怪的疑问。
譬如眼前这个叫段敛逻的郎君,也只是身体稍有不适。
不过,他却有些奇怪。
他不过而立之年,眉眼周正,相貌端方,瞧着是一派君子风范。
然他虽眸色沉敛,可却掩不尽眼底精光——
似蛰伏的毒蛇,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前堂的各个角落悄然扫尽。
赤华垂眸,似认真望其五色、辨其病症,目光扫过他腰间系的虎皮佩囊,又掠过他掌心和指节上的茧痕,这才收回把脉的手。
段敛逻理了理衣袖,微微倾身,略厚的唇动了动:“司娘子,某可还好?”
赤华:“郎君身体康健,许是案牍劳形之故,平日还是应张弛有度。”
他细长的眸中藏着几分试探:“某平日总觉乏累,不若娘子也如某的同窗那般,为某开些方子?”
“郎君没病,又怎可开方?”赤华笑盈盈抬头:“用药如御兵,刚烈不可妄发,劳作贵小劳,身忌大疲,此乃养生之道。”
段敛逻闻言,便知今日自她处开药无果,遂起身和煦道:“某受教。”
“段郎君若是觉得疲惫,平日可用些枸杞、菊花和石斛煮茶。”赤华缓声说道。
铃铃,门上铜铃响。
王開装模作样地从外面进来,砚平无声地接过他脱下的羊裘,垂首候在角落里。
“司娘子,近来可好。”王開客气施礼,但那双眼却忍不住往屏风后探。
赤华笑道:“托郎君的福,近来我进收不少。”
被冷落的段敛逻神色未变,反倒掏出二十文钱放到柜台上,自然地拱手作礼,礼罢才转身离开。
他走过王開身边时,眼梢微掠过其身,步履却从容,未有丝毫迟滞。
原以为这个段敛逻也是王開荐来的,可如今看来,这二人似乎无甚交集。
“娜热,我忙不过来。”赤华扬声朝后院叫道。
“来了!”娜热应着,从后院一路小跑出来,甫一见王開便想埋汰两句,可见前堂还有其他人,当即把话吞回去,脸上挂上一个假笑:“郎君有什么大病?”
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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