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运货的人力大板车慢慢行过闹市，快走到底时，转头进了东边的巷子。
车上拉着簇新的木箱，木箱的侧边立着一块牌匾。拉车的汉子扣紧肩上的套绳，抬眼打量，前方一处大宅院的门楣上，有戚家武馆四个金灿灿的大字，他咬紧牙，拽着套绳又往前行了几步，停了下来。
车夫卸下套绳，拉出腰上的布巾抹了汗，他听着院子里传出的威吓声，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往里打望。
院子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排着阵列，比划招式。
之前他送货的时候，听人闲话说，这家武馆和别家不一样，会给学员发薪水。车夫好奇，向里走了两步，打量着这个朝气蓬勃的院子。
“你找谁？”戚家老大一转身，余光中瞧见一人探头探脑。
“我找李老板，我给他送货来了。”车夫退后一步，弯腰垂手靠在门边。
李老板，戚老大皱眉疑惑，“你是找李司晨吧？”
“对的，对的！”车夫搓搓手，憨憨笑着。
不久，李司晨从后院跑了出来，路过戚老大，被抓住盘问，“你最近不练功，天天往外跑，忙什么呢！”
“练着呢！”李司晨推开戚老大的胳膊，“我有要紧事，回来再说。”
说完，他跑出门，清点板车上的东西。
“劳驾，再往前走走，铺子就在前面。”
“好嘞。”
今日这位主顾言语温和，丹凤眼笑眯眯，车夫不觉间，少了局促。
李司晨没像其它主顾那样，坐上板车让车夫拉着他走，而是跟在车旁，帮忙推车，顺便给车夫指着方向。
“公子年纪轻轻，真是有本事啊。瞧您的新店铺这么敞亮，是打算做什么生意？”到了店铺门口，车夫喘着粗气问道。
李司晨走上台阶，招呼店铺里的伙计出来搬东西，回过头来，笑道，“开个商行，我也是帮人打点。”
片刻，从店铺里跑出四个人，两两合力，将箱子抬了进去。
李司晨摸出五个铜板，递到车夫手上。
车夫欠欠身，收下铜钱，站在原地却是没动，看着店铺伙计进进出出。
不多时，一个稍年长的伙计走到卸下的牌匾前，盯着看了会儿，对着店铺里吆喝，几人又跑了出来，撸起袖子。
车夫一瞧，在衣服下摆上擦了擦手，凑上前去帮忙。
“一……二……三……”
几人齐喊，绳子向上拽，人用力往上推，两边踩着梯子的人听着李司晨的指挥，将店铺的招牌挂得正正当当。
黑漆金字，沉稳的隶书。
“岁丰商行。”大伙笑着仰头，齐声念道。
车夫盯着那牌匾，看了好半天，直到店铺伙计都进去了，他才悻悻地走开两步。
过了一阵子，李司晨交代完事情，要回武馆，一出门，看见车夫还在门前站着。
“怎么？还有事？”
“李老板，我……就是想问问，咱们商行……还缺不缺人？”车夫磕磕巴巴，问完后抿着嘴唇，低下了头。
李司晨愣了下，想了想道：“账房、信房、伙计、学徒都招满了，就剩跑街还有空缺，可你……”
“我能行的，李老板，我很能跑，云州城每条路我都一清二楚！”车夫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司晨。
“也不是路熟就可以的，跑街得四处招揽生意，我看你是不是再……”
设立商行，是林青的主意，李司晨也是硬着头皮在干，如若不是托人请了一个靠谱的大掌柜，他根本搞不定那么多事情。
再说眼前这车夫，一看就是羞赧内向的人，让他去接洽谈生意，实在太难为人了。
该怎么委婉地拒绝他呢。
李司晨的婉言还没打好草稿，车夫又说，“我……我可以先不拿工钱，要是……做不好，我走还不成吗？”车夫小心翼翼，几近哀求。
“这……”
李司晨犯了难，他自己也是偏内向的人，太知道这种性格不擅长人际交往。
“这样吧，你让我先想想，今天晚上来找我，带着你的板车。”
“嗯。”车夫看到了希望，咬着嘴唇应下。
林青的信上说，今晚她要行动，让李司晨在外接应，整个下午他的右眼皮跳个不停。
他又跑到练武场，一遍一遍练着同一套拳法，直至日头沉下，天边漫起霞光。
这日，林青的院子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她在屋里闷了一天，快天黑时，才敞开门，倚着门框，看着晚霞发呆。
事到临头，她莫名有些不安定，她对尹皓没有那么大的把握，万一过了头，怕连累阿桃。
想着想着，林青不禁烦闷，她想念法制世界，想念人民当家做主的日子。
“青青姐，你怎么了？”阿桃唤了林青几声，林青恍然梦醒，看向阿桃。
按照林青吩咐，阿桃这几日都精心打扮着，她今日还带着那种特殊的丝绢，准备晚上试试效果。
“我没事，你叫我干嘛？”
“你该梳洗打扮了，不是说天一黑，庆功宴就开始吗？他们都准备好灯笼了。”
林青纵眼往院子里瞧，两边立着各色的花灯，天将将暗淡，花灯都已经点起，装饰着院子有了几分鱼跃台的味道。
倒是符合今夜的主题。
“阿桃，去叫柳筱筱来，你我打扮的水平不够用。”
夜幕降临，尹皓着一身宝蓝，乘兴而来。
院子里没旁人，氤氲的花灯尽头，站着亭亭玉立的一位美人。
不一样。
他快走几步，绕着林青仔仔细细地看，说不分明。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眼神，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林青故意问他，想看看这鱼跃台的熟客，有没有品鉴能力。
尹皓揽上林青的腰，靠到近处描摹她的脸。
“你这妆容我好似在哪儿见过。”
林青心里哼了声，面上巧笑着问，“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极了。”
男人的目光流连在林青的唇上，似是有根丝线拽着他的神志不断下落。
时辰到了，一行人提着食盒，穿过月门，在院子侧边的桌子上，布好了菜。
林青趁机推开尹皓，下了石阶。
等人走后，尹皓上到前来，就近坐下。
“今夜就不饮酒了吧？”瞧着桌上的酒壶酒杯，尹皓作势推开。
“不行……”林青不悦，拉了回来，“哪有庆功宴不喝酒的，我办成了这么一件大事，不配喝你一壶酒吗？”
“自然不是，那你喝，我作陪。”
“这还差不多！”林青欢喜，对着桌上一阵巡视，满意之后，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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