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听澜仍死抱着随春生不放,她忍无可忍,准备狠狠踹他几脚,他却适时松开了。
听澜自知惹她生气是他的不对,本该随春生叫他放手时,就该松开她的。不知因何而起的倔犟促使着他不甘就此松手,反而搂得更紧更用力,迫切地想再贴近她一点,直至全身浸染独属于她的气息。
他垂眸,摩挲着指腹的余温,心底泛起一丝异样,某种情愫在心底积累。
随春生气死了,怒瞪着他,正要破口大骂,身侧却传来一道阴沉的视线。她一偏头,正对上莫泽漆黑的瞳孔,那眸底淬满寒芒和未消的怒气。
随春生暗道一句“糟糕,师兄来兴师问罪了。”
“如此莽撞,上赶着送死也不是你这么个送法。”他显然强压着怒火,字一个一个往外蹦,“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随春生不满,当即反驳:“我有把握自己不死。”
莫泽轻呵一声,抱臂道:“你倒是自信。”
“随姐姐……”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戏鱼抱住随春生双腿,将侧脸贴上去,垂睫轻声道,“你以后别这样做好不好,戏鱼怕。”
随春生瞬间焉气了,脑袋低垂下来,移开视线,不敢看她,声音顿时小了半截:“对不起……”
戏鱼未曾有责怪她的心思,只是太怕身边的人离她而去。抓着她衣角,摇了摇头,道:“随姐姐下次这样做时,保护好自己。”
她抿了抿唇:“可以的话,能知会我们一声就更好了。”
不求别的,至少能安心不少,他们可以盯着,以防变故。
话落,戏鱼便松开随春生,往她手里塞了数支翎羽才罢休。
随春生看着掌心的翎羽,冰蓝的羽毛在薄光下折射出灼目的光芒,流光溢彩。
她鸢尾紫的眸底泛起懊恼,她并非鲁莽行事,只是懊恼让他们担忧了。
跟他们说的话,肯定不准她那样做,不如先斩后奏。
莫泽扫了随春生一眼,问道:“从你身上突然窜出来的是什么?”
随春生早有所料,淡淡道:“我爹留我身上的,遭受致命危险时会自动触发。”
一直静静站在随春生不远不近处的雪青攸闻言,微耸的狐耳轻轻一动,缓缓支棱起来,眸底掠过一丝惊讶,偷偷瞟了随春生一下,不解她为何不坦白反倒隐瞒,那道杀机分明就是他的,姐姐不可能未察觉。
他愈发猜不透随春生的意图,恐慌再度翻涌,就像刀悬头顶,只剩不知何时落刃的惶恐不安。
之前有听随春生提过她爹修为高深,莫泽语气不善:“所以这就是你有恃无恐的理由?!”
随春生一脸理直气壮,神情摆明了“不然呢”。
莫泽气笑了,气得懒得理她。
“原来是有报命的法子。”一道声音横插了过来,絮因重重吐出一口气,语重心长道,“随小道友,虽然我佩服你的勇气,但是如此往前冲,着实太吓人了。”
害得他心惊胆颤,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随春生不语,只是道歉。
“好在没受什么重伤,”玉溪开口,转移话题重心道,“任务顺利完成便好,接下来该去处理后续了。”
絮因率先往前走,赞同道:“早点弄完早点回宗交代,那帮老头也能安心不少。”
真是豪迈直率,毫不避讳,花音宗的众多长老要是听到他如此大言不惭,非得气吐血不可。
随春生和莫泽他们并未在意,刚要抬脚跟上玉溪几人时,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嗓音便飘入耳际,伴着折扇哗啦展开的声响:“真是让为师好找,两个小没良心的,连传音都不舍得回个?”
随春生和莫泽俱是一惊,转身便看到折竹含笑的眸子,他手中折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锋锐的眸子,虽似笑着的,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随春生不及折竹开口,率先发问:“师父,你怎会在这?”
总不会是专门来抓她和师兄的吧,往常他俩一声不吭跑出去,只要不带一身伤回来,折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训斥两句,此事便就此掀过。
折竹笑而不语,只慢悠悠摇着扇子,一股无形的威压四下弥漫开来。
他来这自是因为刻舟寻,他好不容易寻到这里时,入目的便是自己小徒弟居高临下地踩着一人,漫天红梅全数刺进那人体内,断绝了他的生气。
那人身上浓郁的黑气,他又怎会不知。
他从未跟自家徒弟提过,此刻他的两位徒弟却待在一起,不由得引起他深思。
“你们……”折竹刚开口,便被一道几乎快要遗忘的声音打断。
“师父?!”
风忽然大了起来,折竹的世界却静了下去,他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向前望去。
随春生和莫泽在声音传来的刹那,便默默撤到边上。
烈风吹得刻舟寻一头红发飞扬,一双红眸一如往昔,眼底仍旧带着恣肆张扬。
记忆中快要褪色的人,此刻却那么鲜活地站在不远处。
折竹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耳边呼啸的风声,扑面的山风,又如此真实,他艰难开口:“刻、舟、寻?”
刻舟寻嘴角扬起惯有的弧度,走上前停在刚刚好的位置,坚定回道:“师父,是我。”
他还活着。
折竹一把抓住对方欲躲避的手,用力攥紧,似在确认什么,手中的温度令人感到无比安心,便也跟着笑道:“回来就好。”
“嗯,我回来了,师父。”
折竹恢复往日没心没肺的模样,悄悄打量起刻舟寻的状况。掌中的手枯瘦,手上全是早已结痂、狰狞的伤疤,脸上也有不少伤,整体瞧着还算有点肉,但跟骨瘦如柴无甚区别。
只消一眼,折竹便能猜到这么多年他受了多少折磨、吃了多少苦,他压下心头的酸涩,藏起话里的哽咽,语气装得轻松:“回去为师给你好好补补。”
“师父得做顿好的,要不然我可不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聊得熟络,丝毫没因缺失了三百多年的光阴而变得生疏隔阂。
阳光柔柔,风渐小,轻轻扬起众人的衣摆。
随春生和莫泽各自站在两边,静静地看着前边温馨的一幕。
突然,折竹回头望来,正好与他俩对上视线。
随春生和莫泽俱是一惊,立即若无其事般,动作同步得离谱,各自别开眼,一个往左瞟,一个朝右瞧,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折竹:……
他现在还有哪不明白的?抬手招了招,开口温声道:“过来。”
师父都发话了,两人就算一万个不情愿也得过去,于是乖乖走到离折竹一臂宽的地方止步。
不待随春生和莫泽反应,折竹张开双臂一把将他俩环住,用灵力一推,将旁侧一脸愕然的刻舟寻推了过来,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随春生与莫泽显然未料到师父会毫无征地抱住他俩,满脸皆是诧异。折竹温浅的声音传来,珍重道:“谢谢。”
谢谢有你们。
随春生缓缓睁大眼睛,清楚折竹为何事道谢,哼道:“师父你这样就显得见外了,大师兄不仅是你的徒弟,也是我的师兄。”
莫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着,显然认同随春生说的一句话——不必道谢。
折竹怎会不知自家这两位徒弟是何种秉性,无奈叹息一声,不再多说。
他手臂有点发酸,果然一下抱三个人还是太勉强了些,正准备松开他们,脚下突然绊到什么东西,身体霎时失去重心。折竹大惊,下意识便攥住身旁一人,结果就是将徒弟三人连拖带拽拉着一起栽了。
咚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四人横七竖八地叠在一块,光听动静就知道有多疼。
听澜一惊,当即迈步要去扶随春生。
雪青攸不知何时走了上去,先一步将最上边的随春生扶了起来,并未说话,只是默默拍掉她衣角沾染的尘土。
听澜猛地顿住步伐,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痛。他缓缓眨了眨眼,那痛感不算强烈,却满是涩然,心口绞得难受。
他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忍不住低声自问:“我……这是怎么了?”
随春生被摔懵了,任由雪青攸动作,缓了一会才找回意识。摔疼的地方被雪青攸灵力一抚,立马就不疼了。
随春生抬眸看他,雪青攸注意到她的目光,眼睫动了动,并未看她,轻声问:“姐姐还有哪里疼?”
随春生挑了挑眉:“为何不看我?”
雪青攸手一僵,瞬间泄气:“姐姐,你知道的。”
随春生突然踮起脚尖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侧脸上,低声道:“不打算再骗我一下?”
她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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