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漪白听见王爷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待云娘出去以后,四周便安静下来,好似此处根本空无一人。
这几日里发生的这些事,让林漪白着实无语。
姑母似已彻底失却了耐心与理性。她先前过来时,偶尔也会抱怨,流露出些许恨意。没想到前日她来,竟彻底撕去了该有不该有的面具,将该说不该说的那些话,杂乱无章地一股脑都说了出来。林漪白虽然智商极高,却也并不能完全听懂。
林漪白对她这个姑母,谈不上喜欢,却绝不会记恨。因了若非是姑母将自己从林府带出,自己在林老夫人的管束之下,怕是会难过许多,也定不能那般自由。因而即便姑母拉着自己手腕又掐又拧,据说还搞到自己骨折,林漪白自是感觉不到疼痛,也就少了一层可能会由疼痛带来的愤怒。
但是,好像王爷对此是有些愤怒的。今日韩二爷来找云娘传达罚令时,林漪白听得清清楚楚,便连云娘,竟也因了此次风波而被王爷惩罚,更何况其它人等?
林漪白便在心里想定,若王爷要在榻边谈论起姑母弄伤自己之事,自己必要将“原谅姑母”的态度传递出去。
是的,林漪白已经能够对王爷传递出自己的心意和讯息。
用她一年前便已能够动弹的手指。
她原本并不想让王爷知道,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便一直在“偷听”他的自言自语。
直到有一天,王爷说起他打坐练气时遇到的一个关坎:
“……今日行气至‘阳陵泉’,沿足少阳经上行,过‘风市’,至‘环跳’时,那股热流便再难寸进。”
他的声音很低、很冷静,却听得出满是苦恼:“‘环跳’内侧似有道墙,堵在与‘秩边’相连之处。我试着强行冲撞,只引得下焦那股旧火又反灼起来,腰骶处酸胀欲裂。若绕道‘居髎’,则气散不聚,徒耗精神……”
他顿了顿,似在感受体内细微的变化,语气更加凝重:“此路不通,则足少阳与足太阳经之交汇便成虚设,阳气无法由此上贯督脉,反郁于腰胯。长此以往,右腿经络失养,恐有萎弱之虞,且龙亢余烬沉积难消,每至子夜,丹田必灼痛如刺……”
林漪白静静地听着,她的思维在黑暗中异常清晰。王爷的练气法门根基深厚,方向也无大错,但似乎过于执着于“正面攻坚”和“主干疏通”,而忽略了那些更微妙、更迂回的“侧枝”与“合穴”的调解作用。
“‘环跳’深部淤堵,强冲必遭反噬,何不试试从旁‘渗透’呢?”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念叨。可这声音令她愈加无奈,她如何能将这话说给他?她甚至连眼皮都无法抬起!
她听到王爷苦笑了一声,便将话题转到了另一处。
王爷好似规划了自己每日的话题,凡有苦恼,必要以一个快乐或圆满之事做结。
可王爷“强冲淤堵”之困局,一连好几天都未能解决。林漪白听得出,他每每提起时,语气中的困扰日渐加深。
林漪白开始寄希望于自己唯一能动的——手指。她必须尝试着帮助他解决问题。
契机发生在一个午后。王爷似乎格外疲惫,说完政务后,又习惯性地回到这个难题,声音里带上了少见的烦躁:
“……今日尝试以‘悬钟’穴为引,欲从下方加固气脉再行冲击,竟引得整条腿外侧筋肉莫名抽搐,我疑心是……气冲太过。”说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漪白以为他在自己旁边睡着了。
就在这片寂静里,她凝聚了全部的意识,尝试挪动离他最近的左手食指。
自从王爷那一回知道了林小白会动手指头,他的目光便会时常从她小脸上移到她手上,他偶尔会央求似的说道:“林小白,你便看在我日日来的份儿上,再动个手指头给我看看可好?”
可林小白的手指头,并由不得林小白。它们偶尔能微微动一动,在她并不知道的时候。当她听了王爷的央求,想要动一动它们时,却哪里使唤得动?
林漪白知道,自己的左手离王爷很近。她不知道的是,王爷根本早已习惯了,每次一来,便将她左手轻轻拢在他手心里,以便但凡她手指有一丁点动作,他都能及时察觉到。
因而,当她终于积聚了足够的气力,令左手食指的指尖轻颤了一下时……
她立刻听到,他好似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轻微的“嘶”的一声。
极其轻微的一声“嘶”,在寂静的寝屋内,却清晰得如同裂帛。
随后便是良久的寂然,时间仿佛凝固。
直到林漪白将自己的食指指尖,再次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滞涩与坚持,又一次向前蹭动了一点点。不是抽搐,不是无意识的痉挛,而是带了方向的、微小的移动。
她即刻便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她耳朵里,那声音已然变调:“林小白……你这是,在回答本王……回答我?”这么长时日过去,他仍保留着“白侍卫”对林小白说话的口气,尽量不对她自称“本王”。
被他轻捧在手心的那只小手上,那根细瘦的、柔若无骨的食指,仿佛用尽了力气,再次轻轻地点了点。是的。
她听到那位说起话来一向沉稳的萧王爷,一阵语塞,又一阵语速飞快的自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清,他在问自己:“林小白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关于‘环跳’的淤堵?”
那根细弱的手指,再一次,坚定而缓慢地,点了一下。
他好似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如果……如果你有想法,试着……告诉我?一点一点来。”
萧王爷足够聪明,也足够懂她。那一日,他捧着她的小手,二人便靠着那一根左手食指的缓慢抖动,沟通清楚了——“不应强冲‘环跳’正面,而应尝试从内侧,或联系其它经络的合穴来化解。”
林小白的想法自然是有效的。可萧彻又何止激动于她又一次解决了自己的身疾问题……
打那以后,萧彻甚而觉得,自己心里那一腔怅然所失的空寂之感,仿佛在一点点被填满。他二十余年的人生里,好似还从未有过这般蔚然满足的感觉。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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