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日西垂,残阳如血,山林被笼罩一抹血光之中。
已是暮春,白石山一带却很是寒冷,田垄依旧硬得像块冰,光秃秃的树木是春的墓碑。山巅上又涌起了一片白茫茫,阴沉沉的云雾,云雾下落着滴答滴答的雨。
雨落在红色的土壤里,化作红色的血。
男人赤裸着上身,满身伤痕,却在刨坟。
坟建了没多久,土色很新,他是个年富力强的汉子,刨起来并不很累,但他的汗水还是一滴一滴地落进泥土里,他的泪水也滴入泥土里。
不远处,两个女人一个男人被绳索捆着,周身溢满血痕,垂首跪在地里,咬牙啜泣,不敢出声。
蒙蒙的雨终于下到这块坟地上,三人的衣裳湿透,低低的哭声中又传来牙关打颤的声音。
坟被掘开,一具漆黑的棺椁立在墓室中。
棺椁封死,风中却已传来腐烂的臭气,男人撬开棺盖的动作轻轻一颤,转为抚摸,脸上神情极为痛苦。
“啪”的一响,一根长鞭抽在男人背上,一道血浪即刻在黝黑的皮肤上翻开,雪白的皮层露出,通红的肉花绽出来。他颤抖着紧咬牙关,浑浊的眼泪流过粗糙的脸庞,远处的女人却已在失声尖叫。
一道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开棺。”
男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拜倒下去,哭喊哀求:“仙姑!仙姑!我父亲已经死了,我们也知道错了。子掘父棺,大逆不道,我纵是死,也绝不能做!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给您当牛做马……”
韩月坐在树梢上,轻轻抚摸着沾满鲜血的鞭绳,垂眼瞧着男人脸上痛苦的神情,淡淡道:“我倒数三声,开棺。”
她的脸被通红的夕阳照着,又浸在雨雾里,像是被血雨浇透。
她的眼睛,含着笑意的眼睛轻轻一转,说出后半句话。
“不然你就再挖一座坟,这三个我选一个让你埋。”
挖坟的男人,被绳索捆绑的女人的喊声与哭声都霎时停住。
男人痛苦地指着韩月骂道:“你们这些仙门,欺世盗名,徒有其表,都说你们扶危济贫,救苦救难,你却在这里行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举头三尺有神明,你难道不怕遭天谴么?”
啪啪啪三声鞭响,长鞭自跪立的三人腿上扫过,惨叫声陡然高涨,盖过男人的骂声。
男人仍张着嘴,却已发不出声音。
又是啪啪啪三声鞭响,长鞭自跪立三人的胸前扫过,惨叫声惊飞乌鸦,乌鸦飞过坟墓上空。
男人圆睁着眼,目眦欲裂。
挥舞的鞭子终于停住。
韩月冷冷道:“扶危济贫,救苦救难的已经被你们害死了,我自然就是欺世盗名,徒有其表的。”
她忽然轻轻一笑,道:“正如你所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或许会遭天谴。但此刻,我就是你们的天谴。”
随即,她脸上笑容一寸寸收紧,眼眸一寸寸放出寒芒。
“开棺。”
发妻奄奄一息,胞弟胞妹遍体鳞伤,男人心中纵有万千怨恨,也不得不咬牙拾起锄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颤抖着撬开父亲的棺椁。
嘎吱几声脆响,封棺的铁钉落在地里,随后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棺盖翻落红土地里,一股潮湿腐烂,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自棺盖中涌出,男人满脸泪痕,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呕吐。
棺木里的尸身已经高度腐烂,臃肿不堪。
长鞭被抛到男人跟前,韩纪纵身跃下树梢,双手抱胸走到他跟前。
男人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韩月。
韩月道:“鞭尸。”
男人紧绷的脸,紧绷的头皮,紧绷的肌肉忽然剧烈抽搐起来,他缓缓捡起地上长鞭,猛地向韩月抽去,嘴里狂嚎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田地里,二女一男也赶忙挣开绳索,疾奔上前,抱住韩月的手脚。
挥舞的长鞭却重重弹开,啪的一声击中男人面庞。男人脸上霎时间留下一道极深极重的血痕,紧接着,砰砰砰三声闷响,抱着她手脚的三人重重摔在坚硬的土地上。
韩月道:“鞭尸。”
坟坑中棺椁轰然倒塌,一具腐尸自棺中翻出,血块掉落,臭气冲天。
鞭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哭声也一时响起。
坟坑里,血肉横飞,白骨颤动。
终于,韩月抬手止住男人的动作,道:“方才你们四个对我一齐出手,我瞧着还挺齐心的。”
那阴森可怖的笑容又从她脸上渗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高声道:“子鞭父尸,大逆不道。你们三个,谁第一个杀了他为父报仇,谁今天就能活着回去,至于其余两个,我会把你们,和他,还有你们的父亲都塞进一个棺材,让你们一家人在地下团圆。”
男人的脸彻底僵住。
他气得发抖,恨得发抖,手中长鞭亦在颤动,可最后占据身体控制权的是绝望。
无边无际的绝望,彻底的绝望,足以让他自杀当场的绝望。
他却不能自杀!
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田垄上捂着肚子的妻子,脚底忽然生出一股气力,这股气力盖过了那让他想要自杀当场的绝望,使得他猛地纵身,手脚并用地爬出墓坑,朝妻子奔去,嘶声喊道:“杏娘,杀了我!杀了我……”
杏娘不断后缩,惊恐得尖声大叫,但过重的身子和受伤的腿脚使得她无法站起,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奔至自己身前。
她摇头哭喊,亦是哀求:“别过来!别过来……”
男人却已在她膝前跪下,拽住她颤抖的双手,掰开她的手指,牵着她去找自己的咽喉。
他已将长鞭套到颈部,只消杏娘绞住长鞭,便可将他勒死。
他道:“杏娘,别害怕,把眼睛闭上,很快就会过去。我死了,你和孩子才能活,听话……”
杏娘尖声大叫,只想将手抽回来,可即使她用力到指尖发白,她的手还是被迫握住了长鞭。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她的哭声,化作陡峭的山风,卷上云端。
她的泪水,划过脸上的鞭痕,滴入地底。
男人的脸色逐渐变得通红,慢慢地又变成铁青。他眼珠上翻,双脚抽动,求生的本能使得他本能地要松手,但他咬着牙,强忍着这个本能。
忽然间,一道身影自一旁田垄上跃过。
砰的一响,木屑四射,鲜血飞溅。
一根木棒重重击在男人头部,他的手猝然松开,身子往一旁田沟中翻去。那道身影紧随其后,跨坐在男人身上,大喊道:“哥!你太狠心了!你居然为了嫂子想让我死!我不想死!哥!你再帮我一次吧!”
杏娘呆呆地坐在田垄上,手中抓着鞭尾,脸上溅满血珠。待到她回过神来,捧着肚子想去抢夺那身影手上的木棍,救下自己的丈夫,另一道身影却已比她更快。
见是妹妹抢下木棍,杏娘连忙喊道:“阿沅,你快和我一起把阿寿拉开——”
她话音未落,名叫阿沅的少女已一脚踹在阿寿脸上,抓着他的头发把他从男人身上拖下,随后朝着男人的头颅挥出一棒。
阿寿自然也不甘落后,里面翻身爬起,拦腰将阿沅抱摔在地。
夕阳冰冷的余光离开了这一片田野,尖叫声,哭泣声,嘶吼声,辱骂声以及肢体搏斗声在灰白色苍穹下交缠,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被晚风吹散。
韩月冷目瞧着这一切,抚掌道:“兄弟相残,同胞相杀,真是一出好戏。”说话间,杏娘已冲上前去,抢夺着那根带血的木棍,哭喊道:“别杀他!别杀他!他是你们的大哥,他是你们的大哥啊!”
化作野兽的人并没有听见她的规劝,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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