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室内一个女子正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摆上饭菜。
韩纪从睡梦中醒来,手指轻点,屋内灯烛霎时亮起,映得那女子面容亮闪闪。
红雨本就惧怕韩纪,得知要来给韩纪送饭,已三魂吓掉了七魄,如今见房间灯盏骤然亮起,下意识地偏头往层层绸纱拢住的床榻上瞧去,便见里头的人影已经坐起。
那双比火还明亮,比剑还锋利的目光正冷冷地瞧着她。
满屋闪烁的烛火之光甚至比不过她眼中的寒芒!
她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巴踉踉跄跄地奔出门去,甚至连房门都忘了关。
韩纪知晓红雨惧怕自己,可是她自问并没对这丫头犯下什么天大的罪过,实在不理解她怎么看见自己和看见厉鬼一般,回回都夺路而逃,不过好在总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般惨叫一声便倒地昏厥。
她还真怕哪日不小心把这丫头吓死了,越明溪来找她算账。
睡足了精神,理当要喂喂饥肠辘辘的身体,她拿起碗筷大快朵颐。
这菜应当是洛渭烧的,极对她胃口。
韩纪足足吃了四碗饭,才舍得放下筷子,不是她夸张,韩月做饭的手艺实在不行,偏偏还爱搞些创新,这对她这种爱吃饭的人来说简直是个酷刑。若非韩月实在太排斥妖族,她恨不得把洛渭抓到寒山宗去,让他手把手教韩月做饭。
一想起韩月,韩纪便要想起韩昭,想起除夕夜当天她在檐下透气,意外撞见韩昭抱着饭桶狂吐的情形。
“怎么样?鱼眼珠子拌猪皮好吃么?”
吐得眼眶发红,面如土色的韩昭抬起头来,痛苦地摇头道:“吃鱼眼珠子拌猪皮其实没什么,难吃点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是没熟……”
话还没说完,韩昭又抱着饭桶吐了起来。
韩纪想起韩昭狂吐不止还不敢出声,甚至还要违心地夸赞韩月手艺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她本想同洛渭说一声自己要先回寒山宗一趟,却不曾想在万法妖宗转了一遭,既没瞧见洛渭也没瞧见符舒荷。
人去哪里了?
韩纪这样想着,望见远处蹲在檐下逗弄小孩的越明溪与红雨。
她轻咳了一声,等到红雨如临大敌一般抱着小孩蹿得没影了,方才缓步走到越明溪身边,道:“阿随呢?”
越明溪似是对她突然出现打破了自己的温馨时刻很是不满,眉头皱起,翻了白眼道:“还能干嘛,灭门去了。”
韩纪诧异道:“灭门?他去灭谁的门?”
越明溪又翻了个白眼,道:“查出杀害海叔的凶手了,是幻影族的。万法妖宗刚刚兴起时,幻影族便几次三番想将寻川拉下宗主之位,海叔杀了带头的幻影族长,幻影族便脱离了万法妖宗。此次他们听闻寻川和海叔吵架,以为二人不合,便想趁机杀了海叔为族长报仇,先前派出去找寻海叔的几波人手也是被他们暗中除掉。”
韩纪越听眉头越放不开,长长叹了口气,心道:“他伤势还未痊愈,不知道会不会再受伤。”
越明溪却误解了韩纪的意思,几乎是立刻沉下脸色,没好气道:“自古以来涉及权力争斗都是成王败寇,你死我活。如果你觉得不满,万法妖宗大门就在前头,从今往后别再来了。”
韩纪歪着头听他把话讲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轻声道:“你不是天天冷血杀人狂的说我么?”
越明溪听了这话,方才回过神来,道:“对,我都忘记了,要说灭门,你韩纪又是什么好人,你杀过的人和妖加起来恐怕比我救过的人和妖还要多。”说罢,他退后一丈,昂着头不满道:“所以你离我远点,别把你的恶毒心肠传染给我。”
回天庐里的那句话,他居然记到现在,真是小气鬼。
韩纪道:“那他的身体不会有事么?”
越明溪依旧拿鼻孔瞧着韩纪,道:“前夜幻影族有备而来,人多势众,还趁机纵火,寻川自然措手不及,眼下形势可是大不相同。况且有符姐姐在,没人能伤得了他。”
确认洛渭无事,她便也不再停留,轻声对越明溪说了句再会,便飞身跃下山去。待到越明溪回过神来,她的身影早已被翻滚的云浪淹没了。
夜色已沉,寒山宗内,灯火未歇。
韩纪刚刚在桌案前坐下,韩月便已经端着一碗素面进来。
“宗主,我一听神谕剑的嗡鸣声,便知道你回来了。这么晚了,你恐怕还没吃,这是我刚刚下的素面,你尝尝看。”
韩纪其实已经吃饱了,但是对上韩月那扑闪扑闪的眼睛,还是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着面,一边问:“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韩月道:“这三日已经将当年的弟子名册与前阵子依据遗体和玉牌整理的遇难弟子名册一一核对过,目前并没有可疑的人。当年的弟子要么战死,要么就与我们一道被寒山宗护山大阵锁在寒山百年。因外出未归的弟子倒是有一些,但这百年来他们要么隐去身份,结婚生子,要么就如韩玉师兄一般潜心蛰伏,伺机报仇,大部分也已经过世了,实在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韩纪闻言放下筷子,蹙眉道:“杂役呢?当时的杂役有没有可疑的?”
韩月摇头道:“那些妖魔来得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驱散杂役,妖魔便已经封锁了寒山宗外出的所有山道。那些杂役肉体凡胎,又不懂仙法,倒有几个聪明的知道躲在弟子身后,但……但大多数都冲去弟子院,保护那些年幼的弟子,都死了。”
说起往事,韩月目中又落下泪来,颤声道:“当时我才七岁,如果不是饭堂的李师傅将我藏在灶房里,我恐怕也难逃毒手,只是我活着,李师傅却死了。他总叫我贪吃的小娃娃,如今我的年纪却比他还要大了。”
莫说是亲身经历的她,韩纪光是听着这话,脑海中响起那个脾气火爆,手艺却很不错的光头师傅的骂人声都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她再没胃口,将素面推远了一些,伸手擦去韩月的眼泪。
韩月抽泣着止住眼泪,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韩纪,像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兔子。
几乎是刹那,韩纪便看出她心中所想,收回手去,正声道:“不可能。”
韩月眨眨眼睛,道:“我还没说是谁,怎么就不可能了。”
韩纪脸色一沉,冷声道:“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我不用听都知道。阿月,他如今是我的夫郎,我自然爱他、信他。我不求你与我一般相信他,可也希望你不要随意怀疑他。”
韩月努嘴辩驳道:“宗主,我不是随意怀疑他。当年寒山宗如果有叛徒,不是弟子不是杂役,就只能是他了呀。况且寒山宗覆灭前,他私自出了千扶崖下了山,他又是妖族,这难道还不够可疑么?”
韩纪道:“好,那我问你,如果当年是他串通落霞地妖魔覆灭寒山宗,他不惜剖心复活我是为了什么?他要覆灭寒山宗,又为什么不惜付出性命也要助我修复筋脉,夺取神谕剑?东海之上,他只要袖手旁观,便可以看着我死,又为什么要替我死?你能解释么?”
韩纪每问一次,韩月的眉头就皱起一分,当韩纪将所有话讲完,韩月的脸已经重新皱成一个紧巴巴的肉包子了。
她哼了一声,小声道:“妖族中人,哪有什么好东西,他们做事能怀什么好心。我现在是想不通,但是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原因的,到时候我就要把他那张漂亮的脸撕下来,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眼见她心中偏见过重,韩纪长叹一声,缓缓说道:“阿月,仙门之中亦有心狠手辣、滥杀无辜的人,妖族之中自然也有心地纯良、一心向善的妖,你待人接物不可因为他的身份就妄下定论,凡事都有两面,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与妖,岂可盖棺定论,一棒子打死。”
韩月耍性子地扭开自己的目光,不悦道:“宗主,你变太多了,洛渭那只半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妖族中有好妖这种话都说出来。”
韩纪见状伸手掰过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自己,语重心长道:“不是谁给我灌了迷魂汤,是我自己想通了。上辈子,我与你一般认为是妖皆恶,见妖必杀,自然,我亦死在妖魔手上。此番重生,我觉得很累。人杀妖,妖杀人,杀来杀去,无休无止,可换来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换来了半点安宁么?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戮,奔流不止的鲜血。都说妖族奸恶,冷血嗜杀,但如果我们不论善恶是非,不论老弱病残,但凡是妖必挥剑斩杀,那我们手中长剑不也变成了屠刀,这与妖族又有何异?”
韩月已彻底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凝视着韩纪眼中的光芒,良久才垂下眼帘道:“你说的我会想一想的,那个洛渭……我不会随便怀疑他了,但这并非是我接受他了。”
顿了一顿,她撇嘴道:“好了,你松开我,我要去睡觉了。”
她神色实在有些委屈可怜,韩纪心一软,连忙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见她飞快地收拾好碗筷转身出殿,韩纪柔声唤住她:“阿月……”
韩月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抬眼瞧了一眼韩纪,又飞快落下眼帘,闷声道:“做什么?”
韩纪道:“那个……阿昭有没有给你传金符报平安?”
韩月蹙眉道:“报了,每天都报,又不说点有用的,除去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只说安好勿念,真不晓得谁念着他了。”
她话虽讲得不耐烦,但眼中不悦之色已减,嘴角也泛起点点笑意。韩纪见她心情好了一些,点头笑道:“他喜欢你,自然要将所见所闻讲给你听,你心情好便回他两句。”
韩月脸色一红,点了点头,朝韩纪递了一句十分客套的“宗主早点休息”便转身走了,离去的步伐声响在沉甸甸的夜里,都显得有些欢快。
她虽提醒韩纪早点休息,韩纪却不能早点休息。一来她白日在万法妖宗已经睡饱了,二来几件大事缠成一团乱麻悬在心头,毫无线索,她如何也睡不着。
沉沉夜色,沙沙竹影,细雪落阶前,燃烛至天明。
韩言打着哈欠回到寒山宗时,发觉大殿灯火未歇,似有人影,心中一喜连忙奔入殿中。见是韩纪端坐殿上,连忙作揖行礼道:“宗主早上好。”
韩纪道:“看你的样子,应当是查到了什么重要事项吧。”
韩言连忙点头道:“宗主真是料事如神,我与韩树到了鸣沙村,但因年深日久,当年历经此事的人大多过世,因此足足有两日都一筹莫展。但是,我们两个冥思苦想,决定另辟蹊径——”
他的话顿住了,显然是在等韩纪问他。
韩纪瞧着他骄傲得如同一只小狮子般,不忍扫了他的兴,便问道:“辟了哪条蹊径?”
韩言嘿嘿一笑,接道:“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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