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夏天,谢织星都在自家几个瓷坊与大定坊之间来回,人晒黑了两个度,日益凸显的骨相把她原先容貌里那点迷雾般的娇美给冲散了去,从前的瘦弱亦不复存在,匀称饱满的血肉与坚实有劲的两百多根骨头完美配合——
她已经长成一个充满活力且坚韧自立的大姑娘了。
谢烈雨三不五时嘴贱地挤兑她:“呀,我那个白白嫩嫩的四妹妹呢?怎么不见了?”
谢织星起初不搭理他,后来有一回就似笑非笑道:“那你找她去,我跟你就没什么关系了,往后别到我跟前来。”
“诶?那怎么行!谢织星,我可是你亲哥!”
“我亲哥不待见我,我也不能上赶着,咱们就各过各的,也不影响什么。”
谢烈雨眼看她越说神色越冷,心就慌了,“小四,你可别真不理我,我那都瞎说的,不当回事,咱是一家人,哪有各过各的说法,没那回事。”
谢织星认真地看着他:“可你说了不止一次,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很喜欢白白嫩嫩的妹妹……”
“没有,真没有!我对天发誓!”谢烈雨忙道,“你哥我就嘴不把门,嘴贱,你千万别当回事,我再也不说了,我们家星和霜怎么样都好,都是我的亲妹子,我都喜欢。”
谢织星推了他一把,把刚收拾好的一筐烧裂了的废瓷怼到他胸口,“行了,我要去大定坊一趟,剩下的你收拾完。”
直到谢织星骑着点褐跑出老远,谢烈雨仍然不太放心地溜达到王蔺辰身边,确认道:“她没生气吧?是吧?”
王蔺辰无奈地瞥了眼这个又菜又爱玩的挨揍脑袋,“没有,但是,你惹她干嘛?”
谢烈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心疼她么,看她天天那么累,干那么多活还跑来跑去的,好好一个白净小娘子给晒得没比我白多少,哎,看着怪难受的。”
王蔺辰离谱地剜了他一眼,“你心疼她居然还挤兑她?幸好她是不在意,不然真就是惨案了。”
“等她回来,我再给她赔个不是。”
“那倒也没这么严重,”王蔺辰拍了拍大舅哥的肩膀,语重心长,“你不能光看她晒没晒黑,你得看她精气神好不好,她要是容光焕发,就说明她乐意,那就没事;她要是天天唉声叹气又总发呆提不起劲儿,那才叫可怜。”
“对,对对,你说的有理。”
谢烈雨觉得自己悟了。
来到大定坊的谢织星则在反思,刚才似乎没发挥好,下次还是要好好治一治谢烈雨那张无聊的破嘴,那么个大小伙子,就没点正事。
她瞥了眼蹲在辘轳旁边的男孩儿,约莫是哪位窑工家的孩子,正仔仔细细捡着地上的泥条——瞧瞧,别人家孩子,也就差不多六七岁的年纪,长得一副机灵劲儿,眼里有光,手里有活儿,真是不得了。
人比人,气死人。
谢织星带着一肚子对谢烈雨的嫌弃走到那男孩身边,他仰首抬眸望过来,意外地展出一副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沉静表情,听到周围人的打招呼声音后,他也跟着向谢织星道:“谢师傅好。”
尽管黑葡萄似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疑惑,但他什么都没问。
谢织星顺口问道:“你是哪家孩子?”
男孩闻言站起身,把手里的箩筐放到一旁,拍了拍掌心的尘泥,恭谨回道:“我姓欧阳,名修,此次到定州拜会兄长。”
他犹豫片刻,觉得把兄长的名讳直接说出口不大礼貌,却又不太明白兄长在这坊子里承担何种角色,踯躅间,忽然见得眼前的谢师傅好像站不稳似的踉跄了一步,一双眼睛瞪得铜铃那般大,嘴唇张了又合——
像一条冷不丁起猛了就不慎蹿上岸的活鱼。
好半晌,‘活鱼’说话了:“有生之年,竟然见到了活的欧阳修,还是幼崽……”
‘活的欧阳修’眉头狠狠一皱,十分冒昧地认为:‘活鱼’好像不太聪明。
紧跟着,‘活鱼’又蹦哒了一下,“你、你别走啊,我回去一趟,马上就来!你别走!就在这等我!”
谢织星飞奔出门,跑出一里地才想起来点褐还在马厩拴着,又飞奔回去,刚爬上点褐的马背又见到王蔺辰拎着食盒走来,她忙忙兜兜跳下马背,边喊边跑,一嗓子就把王蔺辰堵在了大定坊门口。
“怎么了?出事了?”他向她赶了几步,伸手抹了把她细密的额汗,“不着急,慢慢说。”
谢织星扶着他的肩膀大口喘气,“里、里边那个小男孩,是、是欧阳、修。”
王蔺辰一听,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食盒。
于是,片刻后,欧阳修就见到了两尾不大聪明的‘活鱼’,拿四个铜铃眼照着他,还嘀嘀咕咕的,说着一些叫人听不明白的话。
“北宋交际花,唐宋八大家的阵眼,一代文宗,真可惜啊,我们不能带着手机穿越,不然高低得拍个照,合影留念。”
“潘阆在我的知识盲区,这个可不一样了,全文背诵《醉翁亭记》,啧,感觉现在摇头晃脑一下子,还能漏出两三句……”
“你可千万把嘴闭上,别把孩子给整迷糊了,到时他随手写一篇寓言故事,我俩成了原型,那场面就不大好看了。”
最终,欧阳修在诡异的气氛里默默后退了一步,他有点想跑,后退的第二步踩在了堂兄的鞋面上——总算是熬到了救星来临。
“辰哥儿又来给谢娘子送吃的了,”欧阳瑾同他们二人打招呼,又拍了拍堂弟的小肩膀,“修哥儿已经见过哥哥姐姐了吧?他们都是我的好友,这位谢娘子是非常厉害的瓷师傅,你上午不是还在说想看看瓷是怎么做的么,你跟着她就是。”
谢织星格外热情地应允道:“想看做瓷啊?这有什么难的,来,姐姐带你玩。”
欧阳瑾颇感吃惊,坊子里不是没来过小孩儿,他却是头一回见到谢织星对孩子如此亲近热切,她对她的亲小妹也不曾露出过这样激动又兴奋的眼神。
“谢娘子原来这般喜欢孩子?那怎么不和辰……”
王蔺辰嘴里的“陋习”俩字已准备得稳稳当当,却听得谢织星截断欧阳瑾的话头,莞尔道:“去岁看了郎中,方知晓我不能生育,如今看到乖巧伶俐的孩子难免激动些,让欧阳官人见笑了。修哥儿,走,姐姐带你去看做瓷。”
要不是侧头看到王蔺辰同样震惊的神色,欧阳瑾差点就要怀疑自己幻听了。
女子能否生育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她竟就如此轻易说出了口?看辰哥儿的神情,似乎也是刚知晓此事,一时间,无所适从的感觉把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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