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一种无形的威压缓缓蔓延,将听荷苑里浮躁的气息尽数压了下去。
时至今日,长公主殷风絮已经不再掌权,连出门露面都很少,甚至还被当今的帝王忌惮,处境尴尬。可无论是谁,面对她时依然会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句长公主。
年幼的宣白薇被父母抱在怀中,听着古往今来英雄豪杰的故事时,就曾听说过殷风絮这个名字。
她是先帝在潜邸时的第一个孩子,大渊的第一位公主,同时也是深入敌营谈判而面不改色、于动荡中力挽狂澜的昭明长公主。大渊无论官员还是百姓,能有今天的日子,无一不要承这位长公主的恩情。
这般为人和作风,若是男子之身,想来朝野无人会不信服。她会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继续执掌大权,百年之后还会在史书上留下中兴之主的美名,万世流芳。
只可惜,此前没有出现过女帝作为榜样,长公主爱惜手足,也不愿开此先河。年幼的皇子们陆续长成,以三皇子殷云霄最为心思果决,最终成功从长公主手中攫取权力。
宣白薇早就对这样的女杰心驰神往,只是之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跪在这里,看着一片衣摆在面前划过,她不由自主地侧过头去,悄悄抬眼打量。
长公主现今年逾四十,脸是瘦长的,颧骨略高,却不见嶙峋,反而像是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玉石,别有一番气韵。
她的头发梳成了简单的高髻,佩了一支璃龙簪,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多年操劳消磨了年轻时的美貌,她本人似乎也习惯了这等简朴的装扮,整个人气质疏朗,如同古寺里松枝燃烧散发出的缕缕青烟,干净,却又有些清苦。
与之相比,青阳王就显得富态得多。可他在长公主面前同样不敢造次,面上神情微肃,拱了拱手:“皇姐。”
长公主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越过他在主位上落座,随即朝在场众人抬起了手:“诸位请起。”
不过一段路的功夫,她已经将底下发生的事看了个七七八八。
今日是她为儿子准备的相亲宴,私心里,其实并无意让青阳王等人过来掺和。
可自己是臣子,又是曾经掌过权的臣子,即便多年来规矩本分、行事低调,可她知道,自己依然是被皇帝忌惮着的。
君王的忌惮可不是小事,即便长公主心系国本,怜惜弟妹,不忍见手足相残,可毕竟也活到了这个年岁,自然不会天真到指望君王手下留情。
所以她选了章侯府的掌上明珠作为儿媳。
章萧肃易,乃是开国之初的四大公侯,如今其余三姓不是势弱就是远在京外,唯有章家荣耀至今。可是帝王多疑,就如同始终放心不下掌过权的长姐一样,他同样放心不下章家。
故而长公主与章侯各自试探几个来回,便敲定了这对小儿女的婚事。
眼下虽有青阳王等人参与,长公主却并不打算多管,只关心着儿子的婚事,目光在满场年轻女郎身上转了一圈,试图寻找章湘之的身影。
可是场中并没有那位章姑娘。
长公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转而又去寻谢启臻。
宣白薇并不知道这暗涌的风云,依旧在悄悄看向上首。目光中,有侍者上前,不知对长公主说了些什么,她竟然双眉紧蹙,忽而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她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规规矩矩地坐好。
长公主锐利的目光看着宣白薇,片刻后,又缓缓移动到她身边的萧褚身上。
往事如烟,长公主自问当年照拂弟妹时,并未打算要他们的回报,何况连受她恩惠最大的帝王,如今也快走到姐弟反目的地步了,更遑论那个年纪最小、体弱多病的临安。
故而即便青阳王提议借场,甚至意图用她来对付临安王时,长公主不置可否,心中却并不打算管他们的事。
可就在刚刚,她得知自家儿子竟没把心思放在章姑娘身上,转而与青阳王合作设计临安的使臣,给他塞了个姑娘。
……这混小子。
长公主本就是万众瞩目,此刻四下寂静,众人立刻便发觉了她在看谁。
临安王的使臣么……方才公主驾到,众人纷纷起身,只有这位使臣巍然不动,失了礼数,怕是惹得公主不快了。
宣白薇低垂着头,几经犹豫,还是选择了小声提醒萧褚:“这位是昭明长公主,大人或可起身迎接。”
眼下自己跟他绑在一起,他遇事或许会全身而退,自己就说不准了。
萧褚自然也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并不为所动,对宣白薇的提醒同样充耳不闻,将杯盏放到桌子上后,他缓缓抬头,不急不徐地迎上了长公主的目光。
四目相对之际,长公主看清了他的面容。
……原来是这个孩子啊。
她神色恍惚,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怅然。
一片寂静中,青阳王笑呵呵地道:“皇姐许久不曾露面,萧大人又是初来京城,想来二位当是不认识。”
他本就存了借长公主的力拿捏临安王的心思,眼见此刻二人对上,立刻上前推波助澜:“当年临安王弟可承蒙皇姐照顾呢,萧大人在王弟跟前供职,应当听说过?”
萧褚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漫不经心地答道:“是啊,照拂之恩,殿下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毕竟若没有长公主,殿下在十多年前就死于宫变了。”
“……”青阳王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宫变,在任何时候都是要谨慎提及的二字。更别说此情此景,威胁得临安王差点没命了的人,正是当今帝王。
青阳王现在虽是宠臣,可在当初那场动荡里也掉了一层皮。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作为幸存之人,如今不也是为帝王鞍前马后、对于当初这事半句都不敢提?更遑论萧褚一个属臣,若不是奉了临安王的命令,哪来的胆子敢当众提起这事?
青阳王未曾料到萧褚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一时间惊怒交加,声音都不自觉低沉下去:“萧大人这话说的,莫非临安王弟因此心怀怨恨?”
“好了!”长公主忽然扬声制止了他,“萧大人远道而来,青阳,你就是这么待客的?”
青阳王一怔,亦察觉自己失态,连忙道:“不敢。”
“嗯。”长公主并未过多纠缠,只抬了抬手,“入座吧。”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萧褚身上。
这孩子的脾性大概也是执拗的,方才自己若不出声阻拦,他或许真的会直言不讳,与青阳针锋相对直至撕破脸。
不过这也怨不得他。毕竟刚来京城,身边就被塞了个姑娘,这番行径太像刻意拉拢或探听,他心存戒备,也属寻常。
长公主温声开口道:“临安近来还好吗?”
萧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宣白薇在一旁默默观察,觉得这位萧大人虽然张狂,可在面对长公主时,多少还是有些尊敬的。点头片刻后,他似乎觉得不妥,又开口补充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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