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这般互相对视了,过了好一会儿,裴母才缓缓走进屋子,带上了门。
沈恬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夫人?
宗主夫人?
就在沈恬还在兀自猜想之时,那妇人先开了口。
“我姓赵,闺名榆婉。”她声音温婉,“你可以唤我一声赵姨……”
沈恬点了点头,轻声回道:“赵姨,我姓沈,单名一个恬字。”
赵榆婉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小凳。
“沈姑娘,请坐吧。”
二人落了坐,想到自己说他们不配做裴安荀的父母,沈恬不免有些局促。
眼前之人毕竟是裴安荀的生母,今日赵榆婉的举动也让她摸不清她对裴安荀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来寻她是为何。
赵榆婉垂下眼没有说话,沈恬也静静待在一旁。
过了许久,赵榆婉抬起眼,眼底已有了些湿意,她问沈恬,“安荀他……在你那,过得好吗?”
沈恬有些明白赵榆婉的来意了。
她是来问她自己儿子情况的。
可沈恬不明白,为何赵榆婉明明还是关心儿子的,在众人面前,在宗主面前却全然不显呢?
压下心中思忖,沈恬缓缓道:“他很好,能吃能喝,我们村子的人也都很喜欢他。”
赵榆婉的眼里透了几分震惊,“他……会吃饭?”
沈恬点头。
“他……”赵榆婉的指尖向掌心收了收,“在那边,都吃些什么?”
沈恬想了下。
“寻常饭菜……一般家里做什么吃什么。也不挑食,我娘给他盛了一大碗饭,他也都吃下了。”
赵榆婉颔首,微微一笑,一滴泪水从她面上滚下,落在了木桌上,在桌面上聚成了一颗小小的水珠。
“赵姨,你没事吧?”沈恬看着赵榆婉,不免有些担心。
“没什么。”
赵榆婉垂着眸子摇了摇头,执起帕子拭去了眼中的泪水。
“只是,我太久没有见过那孩子吃饭了……”
她捏着帕子。
裴安荀上一次在她身边承欢用饭的记忆,已经隔得很远很远,远到脑海中的画面已经有些模糊。
而那些清晰的记忆,全是他在练剑,无休无止地练剑。
她看着沈恬,但是视线却是空洞的,像是在看向什么很遥远的地方。
“安荀很小的时候也是吃饭的。那时他还没辟谷,我也会给他盛饭,给他夹菜。”
“我还记得,他不喜吃甜食,最爱吃的菜也同别人不同,别人都爱吃大鱼大肉,他最爱的菜却是苦瓜。”
“他这个时候,大概就这么高。”赵榆婉比划了一下桌面的位置,“坐在凳子上,一个人安静地吃着苦瓜。”
赵榆婉弯了弯唇角,眼中温柔,“我就问他,苦瓜这么难吃的菜有何好吃的,你知道他是如何说的吗?”
沈恬摇了摇头。
“他说……”赵榆婉抿了下唇,方才拭去的泪水又溢了出来,“娘,每次宗门饭食有苦瓜,就会看到师兄师姐们将苦瓜扔了,苦瓜好可怜。”
“我把它吃掉,苦瓜就不可怜了。”
话中已经有些颤意,赵榆婉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沈恬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来,裴安荀自小便是个什么都舍不得的人。
舍不得剑魂、舍不得心意、舍不得苦瓜被人扔掉。
连苦瓜的苦,他都替苦瓜吃。
“后来,他渐渐长大了。”
赵榆婉舒了口气,轻笑了一声。
“他开始练剑,每天练,从早练到晚。有时候出了错或者做了什么让他父亲不满意的事,就会被关起来。”
沈恬皱眉问:“关起来?”
赵榆婉点点头,“就是今日那处暗室,安荀……被关过很多次。”
沈恬想起了今日关她的石室,关在里面之时只觉暗无天日,时间都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他不哭,也不向他爹求饶,只乖乖的一个人待着,一声不吭。”
“有时候关三天,有时候关一周。”
“他从未抱怨过什么。”
难怪今日裴安荀在暗室中目光总是落在某处,她本以为是什么污秽之物,现在想来,他不过就是在看以前的自己。
“我想去看看他,但宗主说,让我不要耽误他修行,裴安荀资质已不如他的兄长,他更应心无旁骛才能有所提升。”
“我和安荀,就渐渐疏远了。”
“他跟简之不一样。”赵榆婉忽然说。
“简之……”赵榆婉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底有一瞬便亮了起来,“安荀还在练基本功的时候,简之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而且简之性子活泼,很讨人欢心。”
沈恬看向赵榆婉。
与说裴安荀是不同,此时的赵榆婉面上带上的是一层身为母亲的骄傲。
赵榆婉看到沈恬的目光,意识到了什么,将面上表情压了下去。
“我不是说安荀不好的意思。”她讪讪一笑,垂下眼。
沈恬知晓赵榆婉不是故意的。
可偏偏就是这种并非故意的行为才会让人更觉难受。
有些比较,在潜意识中便开始了,甚至自己都未曾察觉。
赵榆婉摩挲着腕间的玉镯,似是在思考如何找补,可想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放弃了一般。
“简之他做什么都轻轻松松,剑法、剑诀几乎是一看就会,修为涨得快,我这个做娘的,几乎是没有操心过什么。”
“可安荀不一样。”
“他得拼了命的努力,才能赶上他兄长的半分。”
“早些年的时候,他每次练完剑,剑柄上都是血,后来掌心磨出了茧子也就好了。可每次从剑峰回来,手上、臂上都会添上新伤。”
“我也不是不想心疼他,身为娘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可宗主说,他应当自己抗下这些,意志才能更坚定。”
说至此处时,她的眼眶又红了。
“沈姑娘,同你说实话吧。”
“哪怕是左右手,都有更偏爱的那只手,更何谈是人呢。”
赵榆婉抬起眼看着沈恬。
沈恬没说话,但她知道,赵榆婉说得是事实。
一个孩子是天才,一个孩子是普通人。
一个是会说话能讨人喜欢的,一个是性子沉闷让人不喜的。
太容易选择了。
甚至天才的那个已经飞升了,就像是白月光一般悬在脑中,再也触及不上。
“沈姑娘,你今日说我们不配做他的父母。”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赵榆婉笑了笑,但泪水落下,倒是显得这个笑容有些奇怪。
“我是个懦弱的妇人,害怕与他人起冲突,自打与裴延结为道侣后,我满心想的便是要好好辅佐于他,不能给夫君丢人,对他言听计从。”
“我又偏心,又懦弱。想爱安荀,但是终究不如爱简之那般的爱,我想心疼安荀,可又迫于裴延的威压。”
赵榆婉抬手,轻轻覆上了沈恬的手背。
“沈姑娘,你与我不同。”
“你对安荀来说,是特别的。”
“三百多年,我从来没见他那么看过任何人。”
赵榆婉收紧掌心,将沈恬的手紧紧握住。
“我求你一件事。”
沈恬感受着赵榆婉温暖收紧的掌心,看向这位母亲。
赵榆婉的面上又落下一滴泪来。
“安荀这个孩子,你不用照顾他,不用替他做什么,只要你陪在他身边,千万不要抛弃他,就行了。”
赵榆婉的话说得极为郑重。
不等沈恬开口回答,她轻轻拍了拍沈恬的手后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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