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叔的话落下,众人面上的神色皆是惊疑不定。
谁不知晓近期仙门有人在兜售能提升修为的玩意儿,但那些东西都是邪修和魔修用的,他们名门正派的弟子又有谁敢去用?
裴安荀渡劫失败,传闻已是跌落至筑基期,而今修为大涨,难免叫人生疑。
议论声纷纷而起,落在沈恬的耳中一阵刺痛。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她不是邪修。”
那道声音很冷,冷到让那些弟子怕得都噤了声。
沈恬看着裴安荀,心中着急,为何他只帮她辩解,却不为自己辩解一二?
那些弟子方才的议论并不好听,她都听见了。
他们说他因心魔所致的渡劫失败,沾染上邪修之物也不无可能。
哪能被人这般冤枉!
“我只是个凡人,不是什么邪修,裴安荀也没有用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沈恬咬了咬牙坚定道:“你们不都是修士吗?一探我便知。”
孙明悟也缓过神来,帮着附和道:“师叔,这小丫头当真是凡人,而且裴安荀那人……不会用这种手段的。”
那师叔微垂眸子,瞧了孙明悟一眼,和颜悦色道:“明悟,你说的是。可裴师侄的修为提升如此迅速,你可有想过原因?”
孙明悟看了裴安荀一眼,“兴许是裴安荀获得了宇玄铁,闭关炼化了。”
他方说完,所有人都露出了一脸不信的表情。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如何能打败那些金丹以上的修士,取得秘境魁首?”师叔看着孙明悟,显然也是不信的模样,玩笑般地道:“总不见得是有人与他里应外合,助他取得至宝吧~”
确实是里应外合了。
可此等事情孙明悟哪里敢说,说了自己也要被逐出宗门了。他当时回宗门之后只道没看清魁首是谁,被别的宗门弟子拖住晚了一步。
孙明悟没话可说,只嘀咕了一声:“那万一呢。”
没人信。
这下子,众人更确定了裴安荀用了邪修之法。
沈恬着急道:“他没有用!”
那师叔看着沈恬着急的模样,温声道:“沈姑娘,我并非怀疑你凡人身份,只是怀疑你身上的邪气,还有你为何来玄宗?”
似是看懂了沈恬一知半解的表情,他继续解释着,“邪气这东西,不分修士凡人。有灵根的可以是邪修,没灵根的也可以被邪气污染。而这邪气是从何而来,总要查个清楚的。”
说罢,他的视线在沈恬和裴安荀之间绕了一圈,颇有些惋惜的意味。
“一个凡人女子身上有邪气,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弟子修为大涨……”
“这两件事若是没有关联倒也罢了,可若是有关联……”
话便停在了这里,反倒叫人浮想联翩。
沈恬柳眉紧皱,看向那师叔。
若站在玄宗立场,他的猜测却也合理。
但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她总觉着这人看似面善,却故意想将她与裴安荀往邪门歪道上引。
沈恬舒了口气,压下心中浮躁,认真解释道:“我也不知怎么来的,我之前还在山下,然后有一道黑烟将我包裹住了,然后我再醒来就被绳子绑在那间石室里。”
“还有裴安荀,他的修为恢复,是因为拿到了宇玄铁。”想起了秘境之事,她顿了顿补了句,“这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缘。”
此言一出,四周嗤笑声一片。
沈恬抬眼看向裴安荀。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的慌张,没有一点的辩解,只是映着她的模样。
他轻轻摇头。
既有人刻意栽赃便定有其缘由,如若着急自证,反倒落入他人陷阱。
他示意她静观其变。
可沈恬还是觉得委屈,她转转头向那师叔。
师叔并未像其他人一般面露嘲讽,只认真听完沈恬的解释,点点头,而后继续细声细语地问:“敢问沈姑娘,你说被绑,那绳子在哪里?或者可有其它证据?”
虽然不曾嘲讽,可却完全忽视了她替裴安荀的辩解。
好像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完全不存在一般。
沈恬启唇,刚想说绳子就在石室里,可她忽然顿住了。
绳子……
她想起裴安荀切断绳子的时候,那绳子断口处,冒出了一缕黑烟。
然后,那烟就散了。
绳子也没了。
微启的唇闭了上。
没了证据,她说再多也是徒劳。
对了,还有勒痕。
沈恬松开裴安荀的手,撩起衣袖露出手臂,想给众人看自己身上的勒痕,可手臂之上光洁白皙,根本没有什么痕迹。
怎么会?
勒得这么紧,怎么会没有痕迹?
沈恬又撩起了另一只袖管,可除了那条带着剑魂的发带之外,什么都没有……
贝齿咬紧下唇,沈恬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不可能的。
这不合逻辑。
她盯着自己的手臂,脑海里乱作一团。
绳子……黑烟……邪气……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
是绳子……
绳子有问题!
可不待她细想缘由,沈恬只觉周围人瞬间都愣住了。
这种感觉,非常不对劲。
她抬起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发带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了裴安荀留给她的一缕剑魂上。
宗主的手动了动,妇人微微启唇,白发老者沉默着。
在现场的所有人都是修士,谁能不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妇人打量了沈恬一番,又转头看向裴安荀,“安荀,这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可她想问的话,在场所有人都知晓。
剑修本命剑的剑魂,根本不可能分给外人,更不可能给区区一个凡人。
更况且,裴安荀的本命剑是何等难以驯服的宝物。
那般桀骜的一把剑,为何会如此顺从地呆在一个凡人手腕之上。
他给了,剑魂也认可这个女子了,就只代表着一种可能性。
裴安荀没有回答妇人的提问。
他只是站在沈恬身侧,没有做任何解释。
他的沉默是什么,众人都知道了答案。
第一次见到裴安荀这般护着一个女子,岂有什么看不出来的道理。
白发老者捋了捋胡须,眼中竟生出了几分欣慰。
可宗主的眼神却变了。
他眯着眼看向沈恬腕间的那缕剑魂,极为沉默。
但在场之人无不知晓他的沉默中蕴着什么,那是磅礴未出的怒意。
然后他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听上去倒是很冷静。
“这剑魂……是你给她的?”
裴安荀抿紧了唇,重新牵起沈恬系着发带的那只手,紧紧握住。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行动已经替他做了回答。
宗主看着二人牵起的手,看着那女子手腕上的发带,突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荒诞和疲惫。
“三百年。”
“你练剑这三百多年,多少次差点死在清平的反噬里,多少次伤得爬不起来,我以为是你的道心够坚定,我以为你是想证明自己是个经得起磨练的堂堂正正的剑修!”
“结果呢?”
他顿了顿,看向裴安荀的脸。
“你驯化清平就为了这个?”
他的手指向了那条粗糙而简陋的发带,语气渐渐染上了怒意。
“一个凡人女子,一根破布条,你就把你的剑魂给她了?”
“你就为了她,闯玄宗、打伤弟子?”
“你就为了她,忘了玄宗是怎么把你养大的?”
“裴安荀,你告诉我,你这三百年,到底在修些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越说越气、越说越大,说至最后一句话时,甚至可闻见回音萦绕。
说完之后,他盯着裴安荀,希望看到儿子面上的一丝动容。
可裴安荀只是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动作很轻,如柳絮飘过。
然后,裴安荀笑了,笑声很淡,可眸光却很冷。
他素来寡淡,面上没有什么喜怒,今日这一声略带着嘲讽的笑意,已算是大不敬。
裴安荀听着父亲的话,心头凛冽。
原来这三百年多,父亲就是这样看待他的。
自己在父亲心中就是一个如此轻贱自己、轻贱剑魂之人。
就为了这个?
可父亲口中的这个,是他这三百年来从未得到过的,一直渴求着的东西。
他在沈恬身边,第一次觉得活着没有那么难受了,第一次看觉得活着不用追求那么多东西了,第一次觉得活着只用做他自己就可以了。
可父亲在什么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只一昧地责问他。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不会懂这些、也不想懂这些的。
在他的心中,宗门利益至高无上,能让宗门炫耀的裴简之便是好的,他这个渡劫失败之人便是差的。
对一个不会也不想懂之人,有何话可言。
裴安荀垂下眼,只一如既往地将所有情绪咽下。
那妇人看着丈夫的神色,对裴安荀着急道:“安荀,快给你爹道歉……”
一丝鲜血从裴安荀唇边流出。
他没有在意,只用手背擦了去。
沈恬看着他手背上的刺目猩红,心口猛地一缩。
他受伤了。
为什么?是因为出关救她的缘故吗?
他说过,至少要六个月的,可如今才四个月过去……
沈恬忍不住拉了拉他的手。
裴安荀低头看向她。
那目光在接触到她的眼神的一瞬便褪尽了寒凉,转而化为了一抹柔意。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掌心,酥酥麻麻的,像是在安抚她说自己没事。
沈恬又岂会相信。
所有人都不敢言语,只偷偷看向宗主。
裴安荀唇边的血迹未彻底擦拭干净,还有一些红印。
宗主双手背身,死死盯着裴安荀的唇边的印记,盯着他那从未给过他们夫妻二人的柔和神色。
他冷笑一声,突然觉得很累。
三百多年了。
他已经不记得这个儿子具体多少岁了。
他打过他、骂过他、对他失望过、也对他放弃过。
可以前的裴安荀至少还是听话的,是乖觉的,还是想证明自己的。
现在呢?
为了一个凡人女子闯入玄宗,连名声都不要了。
明明自己有内伤,却还顾着那个女人,甚至当众羞辱自己的父母。
好像自己这个父亲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好。
很好!
今日且不谈邪气邪修之事,光是裴安荀这副目无尊长的模样,就足够废去他这一身修为!
这三百多年玄宗没有亏待过他什么,如他这般普通的天资也是锦衣玉食的养着、宗门资源倾斜着,可他回报了什么?
染上了心魔渡劫失败。
嗤笑、无视自己的长辈。
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女子,连脸面都不要。
既然是自己养大的儿子,便由他亲手再废了他这一身修为!
他抬起手,掌心聚气,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裴安荀的丹田劈去。
沈恬已经被吓得楞在原地。
可还不待她大脑反应,她的身子已经扑在了裴安荀身前。
她死死抱着裴安荀,紧闭双眼。
灵气未至,可杀意已经令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只知道,他不能再受伤了。
第一回,在玉鸾山脚下,他浑身是血地抱着断剑,第二回,在无峰村的阵法前,他呕了满地鲜血。
她不想再看见那样了的他了。
哪怕多一次也不想。
“沈恬!”
“宗主!”
“小丫头!”
宗主下掌速度极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制止。
孙明悟怔在原地震惊地看向沈恬。
不,不止是孙明悟,是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凡人女子,竟然挡在裴安荀的面前,妄图替他挡住玄宗宗主的一击。
裴安荀看着沈恬。
她抱得很死,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裴安荀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
若强行弹开,她也必会受伤,
眼看着父亲的掌心近在咫尺,裴安荀未曾多想,只抱着沈恬转身,用自己的后背迎上那结结实实的一掌。
掌力打在骨肉上,发出了一记沉闷的声响。
沈恬只觉自己的肩头染上了一层热流,随即,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
是血。
烫……
好烫……
“裴、裴安荀……”
沈恬的大脑一片空白,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
怎么会。
怎么会……
沈恬被裴安荀抱着,浑身发抖。
那股血腥味不断钻入她的鼻腔,一阵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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