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厉言川所说的话语,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样,始终盘桓于宋年的头顶,提醒着他刚才的全部经过。
好自为之,认清身份……
不要越界……
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就是厉言川的新婚对象吗?
虽然是商业联姻的那种。
不要越界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还是说即使同居一个屋檐下、分房睡,厉言川也不能接受,认为侵犯了个人空间?
莫非是想要自己搬出去?还是说他想跟自己离婚?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可能,不然他为什么话里话外都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离婚可不行!
要是离婚了,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书中世界该何去何从,跟着厉言川的话,最起码还能有大腿抱。
更重要的是,离了厉言川去哪找如此完美的,还能结婚的理想型啊!
一想到这,宋年就怎么也睡不着了,浑身上下像是有蚂蚁在爬,痒得他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不行,不把这话说开,今晚就不用睡了。
想到这,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个小时的宋年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掀开被子,噌地一下坐起身。
——他决定亲自去找厉言川,当面跟人问清楚今晚上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他准备打开卧室门时,忽然动作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紧接着,他低头看了看腰部。
然后用力狠狠系紧了浴袍腰带,确认绝不会掉下以后,才大步走出了房间。
————
深夜时分,二楼主卧内,一个独自坐着的身影静静地守在落地窗前。
清冷的月光织成薄纱穿透玻璃,撒在落地窗边的男人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男人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月色如同画笔,在他锋利俊朗的脸颊上画出明暗边际。
暗面深邃漆黑,仿佛在人的面上蒙了一层雾,将其与尘世隔绝开。
显得他是那样遗世独立,满是孤寂清冷的味道。
似是天上谪仙,无人敢接近,亦无需任何人靠近。
这个夜,厉言川同样也是未眠。
窗外的城市依然热闹,霓虹灯和车尾灯汇集成不夜的银河,照亮了漆黑的夜。
而偌大的主卧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寂静空旷,玻璃隔绝了外界的繁华,在幽静的夜里没有半点声响,只有无边的夜和缄默的人。
在这样的深夜里,最适合一些无法暴露在阳光下的情愫滋生。
宛如阴湿的苔藓,孤寂、怨憎和彷徨等负面情绪肆意生长,蔓延至屋内每一个角落。
自那场车祸以来,厉言川就很少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每闭上眼,车祸的惨烈场景,医生惋惜的话语,和无情的诊断书就会走马灯般在眼前循环播放。
而有的人藏不住的恶意,也随之汹涌,肆无忌惮显露。
丑恶的嘴脸就像是恶魔深处的手,如影随形,骚动着,叫嚣着,想要趁最虚弱的时刻,把自己拖向绝望的深渊。
入睡困难,所以每个夜晚厉言川都会独自待在落地窗前出神,就这么静静地坐好几个小时,直到有些微困意浮现,才会回到床上,努力入睡。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收回空洞无物的目光,推着轮椅来到床边,凭借自己的力量艰难移到床上躺下。
今天不知为何,即使闭上眼,也依然没有困意。
在合眼躺了近一个小时后,稀薄的困意终于施舍般地涌上了心头。
始终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厉言川终于能够浅浅睡去。
而就在他即将进入浅眠的下一秒,耳边忽然出现了一声低喃:
“老公,你睡了吗?”
那声音突兀地在室内响起,细如蚊呐,压得极低,低沉得像是空灵山谷中突然传来一阵幽幽钟声。
闻言,厉言川心底缓缓浮现一抹疑惑。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想必来人此时就在床边,正趴在自己身边小声地唤道。
嗓音好听,但是出现的时机又有点渗人。
厉言川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没有贸然暴露自己清醒的事,而是警觉地观察着来人的意图。
他已经猜到了来人是宋年。
因为会这么喊自己,又能够在这个点出现在别墅内的,就只有宋年一人。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个点来找自己?
是想趁机试探自己有没有睡着,好来翻找需要的东西,还是有其他目的?
厉言川警惕起来,静静等候着人下一步举动。
没有得到回应,宋年又试着低声唤了几遍厉言川的名字。
但床上装睡的人依然没有动静。
见状,他小声嘟囔两句,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人的后背。
还是没有反应。
一番小心翼翼的折腾下来,半天人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最终强烈的沟通欲望战胜了对人的尊敬,宋年胆大起来,索性换了个办法。
只见他一把握住人的肩膀,开始使劲摇晃起来:
“老公别睡了!话都没说明白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你刚刚的话到底什么意思!起来给我说清楚再睡啊!”
突然被人大力来回摇晃,强行进入震动模式的厉言川,头顶缓缓浮现出问号:……?
“够了,停下。”
要是再不醒来,就装得太过明显了,他额间太阳穴突突直跳,出声呵斥,抬手按住胡作非为的人。
翻过身来,他与趴在床上的宋年大眼瞪小眼。
只见宋年不知何时爬上了床,此时正跪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人。
——倒是真正实践了物理层面的爬床二字。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琥珀色的瞳子透亮,在漆黑的夜里如同一颗宝石,亮晶晶的。
“你醒了吗,老公?”
特别是在与人对视上后,眼睛扑闪扑闪,倏地一亮,快速眨动,羽毛般纤密的睫毛扇动,期待地看来。
“宋、年。”
和宋年的画风形成鲜明对比,厉言川阴沉着脸,几乎是咬牙喊着来人的名字。
口中一字一字往外蹦,其中满是压抑的怒意。
“嗯呐是我。”
而当事人却全然无知,像一只小狗似的忙不迭点头应道。
无辜,又期待,眼神里带着光,就这么直勾勾地望来。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的话,恐怕真的会被这束目光看得心软。
厉言川深吸一口气,缓缓撑着上半身坐起,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人,开口道:
“这个点跑来找我,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我确实是有很紧急的事,事关重大,必须现在就说出来,不然的话我睡不着。”
见状,宋年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十分严肃地说。
“什么事?”
“就是……你睡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哪句话?”
一下子跟不上人的脑回路,厉言川眉头蹙得更深。
“就是你说让我好自为之那句话。”
顿了顿,宋年补充道。
“我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点误会,你让我别越界,摆正自己的位置,难道是因为你不想和我过日子了吗?”
“我们毕竟是夫夫,不能有隔夜仇,所以我觉得现在需要来一场促膝长谈才行。”
促膝长谈?
现在?
闻言,厉言川微眯起眼,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弯月。
依稀看见了透露出鱼肚白的天际线。
他收回视线,神情复杂地看向身旁的宋年。
——其眼神炽热明亮,所说的话不似作伪。
沉默了片刻,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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