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付黎之脑袋瞬间震了一下，瞳孔控制不住地放大，惊慌地开始回想这几天自己的表现是不是有哪里露馅的地方。
但当务之急，她率先想再狡辩一番，打算糊弄过去：“怎么可能，妈，你是不是这几天不舒服导致脑袋懵懵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他是我弟，我怎么会…”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妈还可能会相信。”徐若声注视着她，脸色却异常淡定，“但是黎之，你骗不过妈妈的。”
或许是她太过平静，付黎之本来还想找理由辩解，却在刹那间愣住。
几秒的反应时间结束，她终于意识到两人的事情早就被她看透，再多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生怕他们会将所有过错都归到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付遇衍身上，付黎之立马替他开脱道：“这事是我主动提的，和他无关。你也知道，他从小就事事顺着我来，只有我胡闹他也才敢…”
“所以。”徐若声再次打断她，面色无波无澜的，“你是喜欢他的对吗？”
付黎之一怔，她的每句话都像是在她的预料外一般，字字打得她措手不及。她呼吸乱了频，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一句：“是，我知道这对于你们来说很难接受，所以哪怕你们想骂我打我，我都不会有异议。”
然而徐若声却只是微微一笑，手指抚上她胳膊想让她放松下来，温声说：“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他，而他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你，妈妈为什么要生气呢？”
付黎之震惊地看着她，全然没有想过她会给出这样的回答，甚至从她脸上看不到一点惊讶的意思。
但对于徐若声来说，付黎之从小就是她呵护在手心里的宝贝。她很见不得她受苦受累，以至于在朱耘起那件事发生过后，她所求的就是她能无忧无虑地平安长大。
她很清楚她和付忠起不能陪她一辈子，所以她希望有一个能让她信得过的人来接替他们的任务保护好她，她不是不知道付黎之在经历那样的事之后对于异性有多抗拒，所以只有付遇衍是最好的人选。
她认真地说道：“这事，我其实和你爸爸沟通过了，只要你开心，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
付黎之瞳孔有些失焦，思绪显然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甚至因为隐隐蹿上来的泪意，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颤抖着声线说：“你就不怪我们这样做…会让你们陷入外人的道德谴责中吗？”
徐若声却看得很开：“外人的事我们哪管得了那么多。”
“更何况。”她顿了下，还是决定向她坦白，“你们违背什么道德了。”
付黎之突然有些不解她这句话的意思，讷讷地说：“我们是…姐弟啊。”
徐若声伸手去擦了下她眼角的泪，忏愧地说：“很抱歉，妈妈骗了你一件事。”
在她怔愣的目光下，她走进书房，将上锁的柜子打开来，取出里头的户口本。
当户口本被放到付黎之掌心时，她茫然无措地翻动着，但不管怎么翻，翻几遍，她始终在上面找不到付遇衍的名字。
徐若声深吸了口气，娓娓说道：“当初领养阿衍一事，你有你的心软，但我们也有我们的考量，在不了解一个孩子品行如何的情况下，我们不敢贸然将他的名字迁到付家来，所以从法律效应上说，他从来…都不是你的弟弟。”
“妈知道那时妈是答应了你，没有以身作则也是我们的问题，所以，要说怪…才是希望你不要怪罪我们。”
突然传来开门的声响。
付黎之下意识望过去，恰好撞上付遇衍的视线。
他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那本户口本上面时，有一瞬慌了神，错愕地去看徐若声：“阿姨。”
然而话声落下的那一刻，付黎之突然将户口本还到徐若声手里，转身跑上了楼。
回到房间时，她双手撑在书桌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此刻她心里更多的是震惊，以及那份不易察觉的生气。这份怒意却不是来自对徐若声的。
房门被敲响。
她咬了咬牙，深吸几口气后，才低喊了句：“没锁。”
门被打开，付遇衍走了进来，他手足无措地唤了她一声：“付黎之。”
付黎之没去看他，红着眼眶质问道：“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关系…是合乎常理的。”
付遇衍艰难地挤出一声：“是。”
眼泪再次掉下来，付黎之倔强地抹去，一声声控诉道：“那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告诉我？有什么意义呢？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内心有多煎熬，担心你、担心我、担心我父母会因此被唾弃、谴责，我…”
一股力将她扯进一个宽大的怀抱中，付遇衍大掌覆在她的后脑勺处，将她抱得很紧，声音有些哑：“对不起，是我过于自私，在那时我只担心会违背和叔叔阿姨的约定，却从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付黎之越想越委屈，一只手从背后攀上他的肩，蓦然踮起脚，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可他一声不吭的，她又心软下来：“我不想和你吵的。”
那样显得她多无理取闹。
付遇衍垂眸看着她，掌心慢慢从后脑勺处移到她的脸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眼泪。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俯身在她耳畔说道：“嗯，我知道，都怪我。”
付黎之回抱住他，头埋进他怀中，从鼻息带出的热气穿透他的衬衣，贴在他身体上。她声音哽咽，又带了几分不确定：“所以我们…”
下一秒，她听见很有力量的一句：“付黎之，你不必再为之困扰了。我们之间…从来都无关乎世俗。”
*
过完年不久，两人便收拾好行李去了怀州。
李有成案件正式开庭那天，付忠起还是没劝住付黎之，就连付遇衍也到场了。他坐在旁听席上，冷眼看着被告位上那个等待审判的人。
付黎之就坐在一旁陪着她。
几个月的关押似乎并没抹去李有成的戾气，他手上还被拷着手铐，一脸笑嘻嘻的，有恃无恐的模样。
像是对于他来说，无论出现在法庭多少次，他所得到的结果永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进精神病院再待上个几年，出来后他仍旧能再报复回来，所以法律的威严早就震慑不住他了。
然而在原告律师罗列出一件件证据后，李有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甚至十几年前的杀妻案也被翻出来重新审判。
当那个模糊的视频在庭上播放出来时，时隔多年，付遇衍再次看到自己母亲的面容顿时不淡定，曾经的记忆被唤醒，他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那个向来冷静的人在此刻冲动地想上前去替自己母亲讨回公道。
还是付黎之及时拉住了他，她将手盖到他眼前，遮挡住他的视线，小声提醒道：“付遇衍，冷静，不要给他有任何反击的理由。”
她担心一旦付遇衍在法庭上动手打了他，那就会被他反将一军，他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相信律师团队，相信法官会给他们一个公平的审判。
在她的安抚下，付遇衍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他眼眶湿湿的，紧紧握着她的手，将她当作自己的镇定剂。
好在案件进行得很顺利，法官宣判，李有成因寻滋挑衅、私闯民宅、损害财物、故意伤害、故意杀人等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一个“死”字到头，被告席上的男人瞬间就坐不住了，他用力砸着桌面起起身，怒目瞪着旁听席上的付遇衍，破口大骂道：“我当初就不该留下你！你个白眼狼，丧门星！你给我去死！你们都给我去死！”
他骂着声，当即就要朝他们的方向冲过去。
付遇衍反应够快，下意识就反身将付黎之护在怀中，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李有成被上前的警察及时拦住了。
付黎之恍过神来，才看到已经冲出被告席，被警察牢牢束缚住的李有成。她下意识去看付遇衍的神情，才发觉他眼泪不知不觉间掉了下来。
她指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湿意，眉眼动容地说：“一切，都结束了。”
因为徐若声心脏不太好，在案件进行的过程，付忠起就让她先在酒店等待。等到他们走出法庭，她恰好赶过来。
她本想先在这和两个孩子一块儿吃顿饭，但付忠起临时有事，需要赶回平州，她再三犹豫后还是随付忠起一起回去。
此时已将近傍晚，天际是一道金黄的晨昏线，冬日的寒风从不间断，牵着付遇衍的手，付黎之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林立的商铺也都挂着灯，光亮瞬间笼罩在他们周围。
两人慢步走在人群穿梭的街上，路过一家花店，突然瞥见有一人抱着一束刚包好花走出来，付黎之视线不自觉追随，亮着眼睛说：“好漂亮。”
“进去买一束吧。”付遇衍垂眸看着她，眼里是无尽的温柔，“这么久一来，我始终觉得确认关系那天不太正式，我还欠你一束花。”
付黎之其实对所谓的仪式并不似很在意，但在此刻，她故作无奈地说：“那我就勉强挑一束吧，就当作是给今天这大好的日子庆祝一下了。”
店里有现成的已经包好的花束，付黎之一眼就注意到了被簇拥在黑色欧雅纸内的耀眼夺目的红玫瑰。
坐车回去时，她捧着那束玫瑰花，探头去闻了闻，花香很明显，却不刺鼻。
突然间，一只手伸了过来，却不是靠近她，而是靠近花。
当挡住视野的手放下，她才注意到花间被他挂了一条珍珠项链。下一秒，耳边响起一句：“付黎之，谢谢你来到的世界，七十九天纪念日快乐。”
付黎之一愣，惊讶地笑出声来：“这也要过？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呀，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付遇衍抱着她，指尖有意无意地蹭着她的脸，“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付黎之小脸一热，下意识拿花挡住自己的脸，羞赧道：“怪肉麻的。”
回到家里，她将那束花摆到桌上后，取下上方的项链抛进浴室里。本想戴上去看看效果，但对着镜子她怎么都扣不上。
身后突然出现一人，他身形拢着她，接过她手里的项链帮她扣上。
付黎之下巴微抬，反复打量着镜子里的效果，很是满意地说：“眼光还挺好的嘛。”
“是吗？”付遇衍佯装松了口气，“当初买的什么还挺担心的。”
付黎之没多想，顺着他话问道：“担心什么？”
付遇衍从她背后抱住她，附在她耳边带笑说：“毕竟被点评过审美有问题，生怕你不喜欢。”
付黎之笑容一僵，底气不足地摆摆手说：“那当时…都是开玩笑的嘛，起码你挑女朋友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两人隔着镜面，突然相视一笑。
下一秒，付黎之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她身后倚着洗手台，摸了摸他的脸，笑意盈盈地说：“我眼光也还行吧。”
付遇衍一手握住她贴在脸上的手，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台子上，对视一刻，狭小空间的气温在上升。他俯下身，试探地慢慢靠近，直至贴上她的唇瓣。
交缠几秒，付黎之脸热地推开他：“我饿了，我要吃东西去了。”
在她走后，付遇衍也跟着出来。
她先前过来时还网购了好几包肥汁米线，在等付遇衍给她煮的间隙，她抱了盒蓝莓坐到沙发上，本想打开电视找点有意思的综艺看，结果屏幕一亮起就是怀州当地的电视频道，此刻正在播报着天气预报。
上面提醒，今晚夜里怀州会落下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等到明早雪停，气温开始回温，气候正式进入过渡期。
她看向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路灯投射的光影下还找不到一点飘雪的痕迹。
不远处付遇衍猝然提醒道：“煮好了，过来吃吧。”
她收回思绪，起身往餐桌走去。
才刚一坐下，她立马同付遇衍分享道：“明天就要回温了诶。”
付遇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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