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颠簸的村道上艰难前行每一次晃动都像一把迟钝的凿子狠狠敲在江昭阳僵硬肿痛的右膝骨上。
他不得不将那条伤腿尽量伸直搭在副驾驶相对宽敞的前方空间但作用微乎其微。
车轮碾过一个大坑车身猛地一沉一弹剧烈的震颤瞬间穿透了坐垫直抵骨髓深处。
江昭阳闷哼一声牙关瞬间咬紧额角青筋绷起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门框上的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紧了那根枣木拐杖仿佛那是能帮他分担痛苦的锚点。
“书记要不……我们先缓缓?找个地方停下歇会儿?”开车的李炎从后视镜里看到江昭阳瞬间煞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心都揪了起来。
他早就放慢了车速
拖拉机压出的深辙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让这辆普通的公务车举步维艰。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腾上涌的痛楚压回喉咙深处。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坚定:“不用开慢点就行。”
“这点颠簸……还撑得住。”
他目光转向窗外试图让视线所及分散注意力。
视野所及大片大片裸露的褐色土地在初春依旧料峭的寒风中铺陈开去无边无际。
休耕的田野没有了庄稼的覆盖袒露出原始的肌理像疲惫老者裸露的胸膛透着一种苍凉而沉寂的气息。
远处零星有几个身影在地头徘徊或蹲着徒劳地翻检着僵硬的土地或茫然地远眺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的动作迟缓透着一种被沉重现实压垮的凝滞和深深的焦虑。
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农忙的热闹连远处村庄升起的炊烟都显得稀薄而无力仿佛连生活的烟火气也被这笼罩在头顶的化肥阴霾压得难以喘息。
“这柳树屯”李炎打破了车内的沉闷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上午去闹的人里他们村的人也不少。”
“支书电话里说村口老王头最是焦心他儿子在外打工家里几十亩地全指望他和他老伴还有那个有点残疾的女婿。”
江昭阳默默点头。
柳树屯作为第一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近方便行动;老王头代表的是这里最典型、最依赖土地、也最容易因风吹草动而惶恐的老实庄稼汉。
安抚了他说服了他某种程度上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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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附近几个村起到示范和稳定作用。
终于,在绕过一个大泥坑后,车子在柳树屯歪歪扭扭的村牌石旁停下。
眼前的路况,轿车已无法再深入。
坑洼更甚,积水混着泥浆,在低洼处形成浑浊的陷阱。
“书记,我扶您!”李炎迅速下车绕过来,伸手就要搀扶。
江昭阳已经用拐杖撑着自己,艰难地挪出了车门。
右腿刚接触到地面,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歪,几乎站立不稳。
他立刻将全身重心压向左腿和那根承载着雷利军期待的枣木拐杖。
杖尖深深地杵进松软的泥地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用扶。”江昭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目光望向村中那条蜿蜒泥泞的主路,“我自己走。”
“你拿着东西跟紧点。”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不是逞强,而是姿态。
一个拄拐杖来的书记被搀扶着走,和拄着拐杖但自己一步步艰难跋涉的书记,在老百姓眼中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前者是可怜的伤病号,后者,是确确实实顶着困难也要来解决问题的领头人。
李炎张了张嘴,看到江昭阳眼中那抹不容商量的坚决,默默放下了抬起的手,转而紧了紧背上装着资料、通讯录和应急药品的包,紧紧跟在了后面。
枣木拐杖的尖端每一次探入泥地,都像在试探未知的深渊。
黏腻的泥浆立刻包裹上来,形成强大的吸力,拔出来时带起沉重的“噗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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