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下到山脚马车旁,季时的兴致都不高,承景帝没有一同下山,他说要在里面守着白贵妃,守足一天。
季时的步子很大,元仪看得到他微红的眼眶,没有跟上去。
或许,他需要静静。
袖中的折扇忽然剧烈晃动,元仪眉心一跳,竟如此之巧,出来祈愿也能遇上十二仙官之一?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觉左肩一痛,身后响起一声惊呼。
“夫人小心!”
元仪稳住身子,伸手拉了一把身旁踉跄的女人,电光火石之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人纱帷下含着泪的眸。
“你没事吧?”
女人抽回手,小心理好纱帷,冲元仪一礼。
“多谢姑娘相救,雨天路滑,要不是姑娘,我便要摔得不轻。”
元仪感受到一股暖流顺着袖口灌入袖中,她看向那人。
“无碍,不知夫人是哪家的?”
女子后退了几步,臻首微垂,似乎是不愿说。一侧的侍女上前,钳住她的胳膊,开口回话。
“我家夫人是沂国公世子之妻柳氏。”
她言语中颇有些自傲在,似乎料定元仪听见这等身份,定然不敢再追究先前她家夫人险些将她撞到的事。
元仪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柳氏羞赧得红了脸。
“柳氏丹若,方才险些伤了你实属抱歉,若今后姑娘有何所求,尽管来沂国公府上寻我便是。”
侍女没有给她多留的时间,拉着她的胳膊匆匆上了马车。
元仪执伞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挑眉。
“沂国公的下人都如此张扬?真不懂她们两个到底哪个是主子。”
季时迟迟未等到元仪,忙折返来寻。见元仪望得出神,他也循着望去,只看到一辆缓缓驶去的马车。
元仪收回视线:“等久了?咱们走吧。”
季时无言,俯身捡起她脚边的荷包。
“这是?”
元仪接过,荷包已被雨水沾湿,她拍了拍上面的污泥,想要收回。
“在福云寺为你求的符,可惜了,回头我重新再给你求一个。”
听见是为自己求的,季时从她手中捏过荷包。
“不用,你心意到了就行,这种东西我是不信的。”
季时垂眸,将荷包小心地收进袖中,他不信什么神佛,若真的有用,当年白贵妃便不会死了。
-
元府,元竹撑着伞在门口等了许久。
元仪没提前说今日是否回来,但元竹坚信,她不会忘记向长歌的忌日。
元仡劝了许久,元竹依旧没有回去的意思,他叹气:“万一小仪不回来呢?”
“不会的。”元竹语气坚定,“她一定会回来。”
话音刚落,一辆漆金帷盖的马车响着銮铃驶入和昌街,大大的“景”字木牌映入眼帘,元竹话中难掩欣喜。
“你看,这不就来了?”
元仡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向长歌的死,一直是元家人心中的一根刺,因此,元仡顶着巨大的压力,恳请承景帝将他从翰林院改任至大理寺,只为寻得他阿娘被刺杀的蛛丝马迹。
可越查,他越觉得不对。
起先大理寺的档案室还有卷宗尚存,即便是疑案,但该有的记录一点不少。
可后来,档案室失窃,丢失了多卷卷宗,其中一卷,便是清明行刺案,偷盗者至今仍无消息。
这很不对,大理寺这样的地方,重兵把守,即便是有人偷溜进内,也会传出消息,可偏偏没有。
元仡将卷宗失窃之事上报大理寺卿时,只得了一句“你记错了,你必须记错”。
大理寺卿的话中暗含威胁,可他不会记错,失窃的卷宗上压着的,是他阿娘的命。
思绪回笼,元竹已经带着元仪和季时进了府,元仡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只期盼用午膳时,季时不会跟进小佛堂。
前堂内,元竹已经同季时聊开了,从只言片语中,元仡听出了元竹的敲打之意。
“所以那伙人,你不知道是谁派去的?”
元竹沉下脸,元仡顿感不妙,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殿下,我元家虽不是什么名门,但女儿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我不想哪日再传来她的消息,是让我去带女儿的尸体回家。”
元仡眼皮一跳,感觉元竹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这么对季时说话。
他疾步入内,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听季时应声。
“岳丈大人说的是,我保证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元竹满意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我自然是相信殿下,时候不早了,殿下可要同我们一起去见见小仪的母亲?”
“不行!”
元仡大惊失色,一口回绝。
三人齐齐望向他,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季时迟疑着开口:“既然大舅哥不愿,那我一人在此用膳也行。”
他的话中带着些感伤,元仡松了一口气,却见元竹一挥袖。
“不用听他的,成婚数日,你合该见见岳母。”
元仡听了他爹的话,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命丧当场。
元竹带着季时走在最前,元仪走到元仡身侧,神色莫名。
“你为何不愿让殿下到小佛堂?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元仡摸了摸鼻梁:“怎么可能哈。”
“你在说谎。”元仪定定地看着他,“你每一次说谎,都会这样摸鼻梁,从小到大从未变过。”
元仡默了默,知道什么都逃不过元仪的法眼,终于承认。
“你可还记得当时阿娘左胸插进的飞刃?”
“记得,不就在小佛堂放着呢?”
“飞刃上的莲花纹样,是先帝影卫的标识,所以…”
元仡顿了顿,没有继续,但元仪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所以向长歌的死,恐怕是影卫所为,影卫象征先帝,即使先帝死了,也可能会传给其他皇室成员。
长公主势大,手握重兵,安定侯又曾在西北军营做副将,功高盖主,这样的人,不会有几个皇帝愿意留下。
向长歌的死,或是圣上蓄意谋杀长公主的失心之举。
再说在去南州路上遭袭,袭击者也是影卫,当时除了承景帝和李贵嫔几人,便再无人知晓她们要去南州。
元仪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是这样,承景帝对她的好或许便说得通了,但他真有那么好心?
-
小佛堂内,向长歌的牌位前沉香从未断过,一入其中,元仪便安下心来。
小佛堂正中是一张方桌,四边各放了一块蒲团,几人落座,元竹正对着的牌位。
他夹了一块葱醋鸡,摆到牌位前的香炉旁,声音打着颤。
“今年我都四十七喽,比你大了快二十岁啦,也不知道几年过去,这葱醋鸡你有没有吃腻,今儿女婿来看你,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不好吃也别吱声。”
元仪低着头,抹去眼角的泪,跟季时解释。
“每年阿爹都是这样,阿娘都去了这么多年了,哪还吃得着什么东西。”
她弯唇笑着,眼底却是难言的悲伤。
季时将蒲团拉到她身旁,搂住她的肩:“想哭便哭吧。”
元仪靠在他肩头,低低地抽泣着:“我想她了。
“你知道的,我名声不好,可都是因为他们说我是没娘的孩子,我才出手打人的。幸而长公主和圣上护着我,否则我早被那些人整死了。”
季时放在她肩膀处的手紧了紧:“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看他们谁还敢说你。”
元仪声音闷闷的:“要是他们连你一起说怎么办?”
季时勾唇:“那我就让他们永远说不出来话。”
想起季时的威名,元仡在对面打了个寒颤。
“我说你们,饭菜都快凉了,还吃不吃?”
悲伤的气氛被打破,元仪狠狠剜了他一眼,坐直身子,伸筷夹菜。
元仡故意让季时背对着牌位而坐,可是现在,季时挪了蒲团,趁着元竹返回的空当,他清楚地看见了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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