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在屋外看见这一幕,是很滑稽的。
一个满脸满手墨水的男人,正用戒尺打一个同样满脸满头墨水小孩儿的屁/股。
两人的衣服上也沾了墨,小孩蹬着腿哭得满脸通红。
却怎么都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最后以高濯衡哭嚎得太过,把刚刚吃的饭全吐了出来作为终结。
温寻墨被他恶心到了,他把孩子拎到院子的水井边,按着头让他漱口。
高濯衡趴着喝了几大口井水,又哇啦一声全吐了出来。
他眼泪已经哭尽了,可抽泣却想停都停不了。
闹得太过,两人都满身的汗。
把门房夫妻俩都惊动了。
他俩带着孩子住在侧间,厨娘和高濯衡说过几句话。
但她怕温寻墨,这个东家平日话少,人又高又瘦,总是板着脸。听说是东厂的太监,官职还不低,是皇帝跟前儿的红人。
也不知为何不住高门大院,反而在这胡同里买了个小院儿住着。
她早前听着孩子哭就想去拦一把了,这会儿见高濯衡趴在水井边的木桶里,被温寻墨按着头洗脸,整个上半身都被水浸湿了,实在有些不忍。
小跑过去,颤巍巍的说:“督…督公…孩子这样受不住的。”
温寻墨也没想到这小东西这么犟。
他是个讲究爱面子的人,早年尤甚。后来就算人人都在背后笑他少了那点儿肉,他依然尽量将自己收拾的干净体面。
可如今被这孩子打得满脸满身的墨水,实是狼狈不堪。
只好吩咐门房夫妻俩道:“去拿壶温水来给他漱口,再去烧点水,给他洗洗。”
高濯衡趴在桶边上喘着气儿,温寻墨另拿了个木盆,装清水洗脸,他受了孩子结结实实的两耳光,墨水难清洗,脸搓红了才露出原本肤色,他瘦脸皮薄,那脸上被孩子打出的手印,都发紫了。
高濯衡斜眼看到也觉得过意不去,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温寻墨反扇他的那俩巴掌几乎没怎么用力,可他的屁股是实打实的火辣辣的疼。
于是又咬牙切齿骂了句:“活该!”
温寻墨抬手吓唬他,孩子哇得叫了声,直往井边缩。
他现在是彻底落了难,被一个死太监打怕了。
温寻墨看他这样,难免觉得好笑。
水烧好后,他用温水帮孩子把头上的墨水冲干净,扒光丢进了浴桶里。
这会儿温寻墨也洗干净了脸,他抱着手臂,站在浴桶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高濯衡,问:“不会这么大了,连澡都不会洗吧?”
高濯衡刚刚特注重保护自己的隐私,下水前死死捂着小小鸟儿,下水后,立马拿毛巾挡着,他哥说太监没这东西,没准这死太监还是个死/变态,跟刘具一样呢。
他屁股被打开/花儿了,下水之后更是火辣辣的疼:“谁说我不会自己洗澡的!”
温寻墨把干净衣服找出来挂在了屏风上:“那就快洗,别磨蹭。”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还不见孩子出来,里头也没动静,便敲门问:“洗好了吗?”
孩子不搭理他。
温寻墨:“你别想着浪费时间啊!”
孩子依旧不搭理他。
“你再不说话,我进去了啊。”
孩子还是不搭理他。
温寻墨推门,绕去屏风后,高濯衡早洗好了,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头发还有些微湿,坐在竹椅上,用背影对着他,是在生闷气。
温寻墨叹了一声:“今天布置的课业必须学完,字帖可以明天再写。”
小孩回头瞪他。
温寻墨则是搬了个板凳坐去了他身边,温言道:“皇帝现今没有召见你,可他总有一日会召见你。到时候你打算和他说什么?他问你话,你答不上来,他说的话,你也听不懂。只知道跪在原地,让他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个懒惰无理,不学无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你觉得这样,能救你哥哥吗?”
高濯衡其实也明白温寻墨说的话有道理,可他还是不高兴。
“学个几天,一两个月,能有什么用?”
温寻墨道:“你和你哥哥,只想活这几天,几个月?”
孩子是一点就通的。
他要当一个会读书,听话懂事又漂亮,招人稀罕的好孩子,要在皇帝面前得脸,才能帮他哥说上话。
他要融入皇室,摸清楚皇帝的脾性,想法,才能做到在皇帝不怀疑他的情况下,为哥哥争取更多。
读书是不能直接做到这些事的,但诚如温寻墨所说不读书,他就更不懂,露了怯,只会被厌烦和蔑视。那样,就真是孬种了。
他不是孬种,他不要做孬种!
孩子眼里有了光,他问温寻墨:“我哥哥,真有可能活下去吗?”
“就算他没了,你也要为你自己。”温寻墨扶住他小小的肩膀,“你可知有些事并非是一死就能了之的。叛国重罪会被记入史书,遗臭万年。为官者都求一个清廉才干之名,高琰在抚州为百姓做了许多实事,在抗敌前线也是战功赫赫,官当到他这个位置,求的是名垂青史,百年千年后,后世的名臣录上能有一个高琰在上头。”
他拿了一块棉巾,温柔的给孩子擦头发:“再说你哥哥,他甚至还未踏上官场,他们父子二人不该背此骂名。你若随他们死了,谁还会去查清真相,为此事平反,还他们清白公道?”
温寻墨这话才说完,高濯衡立即揪住了他的衣袖,两双对视的眼睛,和对方近在咫尺的脸。
恍然间,他们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温家是有冤情的,他高家也是。
温寻墨是覆巢之下唯一的完卵,或许他高濯衡也会是。
“我其实没想过要死,刚刚只是一时气话。”高濯衡将抚州城门前的事说给了温寻墨听。
“我不知道我爹为官时做过些什么,我从来没去问过,但两江百姓,都记得,都知道。所以我才能活下来,我娘亲死前,也交代我,一定要活下去。”高濯衡道,“我…我只是太想念我大哥,太担心他,我只是…很怕…很怕…”
他才离开大哥,他的心静不下来。
温寻墨牵起孩子的手,去了刚刚他们大战过的书房。书房早归置成了最初整洁的模样。桌上还摆了几张纸,远看像是画。
高濯衡走进看,果然是几幅画,画这画的人技艺精湛,寥寥几笔就把人勾画的十分传神。
画里那坐在小凳上嘟着小嘴生闷气的小孩,不是高濯衡是谁。
高濯衡的反应就和画里的他一样,噘着嘴瞪温寻墨还翻白眼:“无聊。”
温寻墨道:“我画的很像吧。”
“你画的?”
不止一张,底下还有他攥着筷子梗着脖子骂他死太监的样子。
他靠在水井边哭的样子,以及最后一张,居然是他趴着,光着屁/股蹬腿大哭的样子。
那圆鼓鼓的屁/股上还用墨色明暗渲染出了被打的痕迹。
“你这样气我,我真不读了。”高濯衡虽这么说,却只把画收在一旁,没有气急败坏的撕掉。
温寻墨心道,孩子脾气也不是那么差:“我是想逗你笑呢。”
高濯衡没再接话。
温寻墨便接着拿起书本,当起了教书先生。
那晚,过了子时才将温寻墨早晨布置的课业学完。
关上书页,温寻墨问:“饿了吗?”
高濯衡晚饭吃了一半,刚刚还因为哭得太过,把吃的全吐掉了。
专心学业时还不发觉,这会儿真的有些饿。
可他心里对温寻墨还是有戒备和疏离的,再说了太监脸上还有他的手印儿呢,他的屁/股也还疼着,他不好意思要求太多,便摇头说不饿。
温寻墨道:“我有些饿了。”
“这么迟了,花娘睡了,别叫醒她了。”花娘是厨娘的名字。
从点滴都能看出,这孩子虽时有娇纵,但本质上是个明白人,当主子的会因为仆人睡下了,而不愿去打扰,并委屈自己,这是富家贵族们甚少有的体下之心。
说明孩子打心里并没把自己放在高处,他在平等的对待所有人。
温寻墨揉了揉孩子的发顶:“那我来做吧。”
“你会做饭?”
温寻墨道:“给你煮碗粥吧,熬粥要些时间,你趁这会儿,练练字,你学东西挺快,可那字是真丑。”
孩子立马噘嘴表示不服气。
“准你明早迟些起。”温寻墨去厨房前又突然网开一面,“你…要是实在不想写,就稍稍休息会儿吧,来看我熬粥也行。”
“我才不去呢。”高濯衡拿出了抽屉里的字帖,还装模作样的自说自话起来,“肯定不好吃。二爷我的嘴可叼呢,爷们儿在抚州时,什么样儿的东西没吃过。粥得加河豚、鲜肉片用砂锅煮出来的才好喝呢。”
温寻墨在煮粥时,想着这孩子人小鬼大的管自己叫爷们儿,还忍不住笑。
那碗粥很朴素,放了碾碎的咸鸭蛋和青菜叶,没有瘦肉,没有河豚,甚至还掺了煮烂糊的挂面。
横看竖看,都不像是给人吃的东西,反而很像是人吐出来的东西。
高濯衡嫌弃道:“你吐的?青菜粥真穷酸。”
“啧,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温寻墨把筷子递给他。
他喝粥居然用筷子。
不过等高濯衡开始吃时,就知道为什么要用筷子了,这粥很稠,里头的挂面虽然煮的还算烂糊,但比较长,得用筷子挑着吃。
他皱着眉头,做作的尝了一口。
居然意外的——还不错。
咸咸的,香香的,黏黏糊糊,青菜碎被煮的很软,夹在粥里,增加了口感,回味还有咸蛋黄的香味。
他本就饿了,更觉香浓好吃。
高濯衡闷头大口喝粥,和刚刚嫌弃穷酸的娇气孩子简直判若两人。
“用筷子溜边儿赶着喝,中间的烫。”温寻墨提醒道。
高濯衡端着碗吃,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嗯哼着点头回应他。
孩子这副可爱的样子,让总是不苟言笑的东厂太监,笑了出来。
温寻墨熬粥时煮了个鸡蛋,这会儿正拿热鸡蛋滚着脸颊消肿。
高濯衡从碗里抬头时恰巧瞧见他用鸡蛋在脸颊上滚动,还看着自己笑。
这太监冷笑过,嗤笑过,多数时候是阴阳怪气的笑,冷嘲热讽的笑。
何曾会笑得这样——温柔?
那张窄瘦的脸,居然和这笑十分适配。他上挑的眼睛,往下弯时,棱角分明的脸,都柔和了不少。
在暖黄的烛光下,温寻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暖意。这是平时白日里,不曾见过的温寻墨。
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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