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翊依旧不语。
温寻墨道:“其实你没有什么好考虑的,现在除了我,你没有别的选择。当然,我也一样。毕竟我不能把他们交给那些与我以利相合的官员。”
人命与人命的盟约,的确只有高承翊最靠得住。
“除非我们俩都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所有人无容身之地,无果腹之食,饿死街头。”
温寻墨这话说完,孔详的脸色也暗了下去。
没了庄子,没了地,他们那些人,只能各自分散找生路,男人们大多数会被抓去充兵打仗,战场上生死有命,他们想跟着高琰、高承翊,把家乡打回来,而不是跟着不信任的人送命。
女人们要么要饭,要么继续做皮肉生意。
已过了一个月的安稳日子了,每日砌墙种地,大家苦是苦了点,但有田地耕种,有瓦片遮身,都是有盼头的。
不过孔详也知道,这所谓的盼头,风雨飘摇。那块风水宝地,他们没有靠山,没有足够的兵力是保不下来的。
土匪寨子富一点儿,官府都得去剿匪。
真能安心当土匪的,要么是在深山老林,靠着十天半个月才能劫来的一点钱财、吃食当野人猴子。要么是和地方官府勾结,银子送足了,有人撑腰,才能干拦路收银的活计。
比如刘具,没有市舶司的汪簇,他开不了赌场。
孔详问:“燕王来了,抚州能打回来吗?”
温寻墨喝了一口茶:“抚州城那边,开始不算大事儿,可恰恰因此,出了大乱子。”
“一城沦陷,不算大事?”高承翊道,“只有皇帝儿子死了,才是大乱子?”
温寻墨赞许的点头:“你还算头脑清晰,对形势看的很清楚。陛下富有四海,我大渊疆土广阔,半个省的得失和国储的性命,于皇帝于朝廷而言,自然是国储更重要。”
高承翊道:“半个省,四个州县而已。儿子…呵,他不是还有儿子嘛,燕王。”
温寻墨笑了笑:“燕王是燕王,东宫是东宫。太子亲征,自是有要将抚州好好收回来的打算,且对此事成竹在胸,若真是龙潭虎穴,满朝文武和当今圣上又怎舍得让国储上战场呢?他是皇子,他的性命关乎国祚,甚至会决定整个大渊将来数十载的兴亡。”
这说法自开始就有,民间也有流传,水寇好打,抚州沦陷是意外,太子来前线转一圈,将领们打赢后,他可顶个头功回去。
此功绩可稳固其地位,往后登基也是陛下骁勇善战的美谈。
故而,自高承翊听到了太子亲征这件事开始,又有他被太子所派太监喂药之事佐证,他便怀疑,抚州被敌袭的事,是太子和周季修两人的监守自盗。
攻城的火炮,连弩,投石机,甚至还有那数百桶的猛火油,都不是突袭就能带上的。骑兵轻装,急速行军,攻敌不备是突袭。
知道地形,深山隐蔽,突然出现,还知道趁着总督不在,攻城器具一应俱全,盯着最薄弱的城门,那就是准备良久。
地形图,布防图,高琰在京城的消息,是谁给的?
是谁教他们躲进的大岳山?躲了多久,才能将那么多的东西,自海上运进山里,藏在城门周围?
这么大的动静,是没人发现,还是发现了,却视而不见?
周季修不可能一个人干这事儿,他要前程,要富贵荣华,要封妻荫子。
可当让他那么干的是太子,就不同了。他可以立马放弃高琰这条船,去和太子同舟共济。
当一国储君,要用战功才能坐稳诸君之位时,说明出现了一个对他的国储地位,有很大威胁的人——燕王。
他们两人本就在争夺抚州的港口。或许皇帝的心也在这两人中间徘徊。
太子先出手了,他不想让燕王拿走抚州的港口,更不满和燕王一党的高琰。
如果江山都不再是他的,那要江南何用?
高承翊在被宋遥救出军营大牢时,就想通了这点,他知道父亲的污名是洗不干净的,他们全家都完了,所以才让宋遥别跟着他。
他当时就想去把弟弟母亲找来,去笠安的深山里躲一辈子。
国土轻易沦陷,是因有人通敌,但绝不能是太子通敌,如此皇家颜面何存?
光盛帝就知道,这场浩劫,是他的两个儿子在斗法。
所以只能是高琰通敌。
他们被这个自以为是的计谋,圈在里头杀。
而今,设下此计的人——太子,死了。
他的计谋没有得逞,抚州还没打回来。他像个笑话,打散了自己的部队,还丢掉了自己的小命。
当然,太子这样做开始必定是瞒着皇帝的,可事发后,皇帝只需稍微查一查,便会知道太子的意图和其中猫腻,他被架着没了办法。
又觉得这既是太子的计划,他必定能稳回局势,便顺势关押了高琰,让太子去亲征抚州。等他把这件事办好,圆回来,抚州城是他打下来的,港口自然也交给他。
这是太子的一记杀着。
待到那时,无论是港口、抚州,还是这天下,都跟燕王没关系了。
可皇帝把儿子陪进去了,半个省也没了。
如何跟满朝文武和天下人交代呢?
反正高琰已经当了替罪羊,不如罪加一等,再把他的儿子,抓回来吧。
孔详是不知其中含义,只能理解字面之意的,便问道:“胸有成竹又怎么会败?太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自古失败唯有两因,一曰自大,一曰轻敌。”温寻墨敲着扇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高承翊想,太子必定是许了什么好处给太栉国,让他们陪他演一场戏,结果戏不仅演大了,还演砸了。
引贼入室,贼不走了。
温寻墨:“至于他是怎么死的,恕我无可奉告。”
孔详道:“那这燕王来,能把抚州打回来吗?”
温寻墨问:“你还想带着人,投入燕王麾下,打回抚州?”
孔详不语,可他们那些人,谁不是日日夜夜思念着故土?
温寻墨看向高承翊:“我不能枉议朝政,大公子高见呢?说起燕王殿下,他和你父亲,倒是颇有渊源。”他说这话时,看向了正在喝汤的高濯衡。
高承翊对他看高濯衡这事没多大反应。
温寻墨当即明白:这位大公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上命让他押送高承翊回京,却说要护送小公子。对小公子需妥善照料,且要在燕王入越州前,离开越州。不可让燕王与小公子见面。
圣谕就叫他‘小公子’。
“岷江边的驻防,是他下令的吧。”高承翊道,“既然要打,骑兵急攻,水军绕后断其辎重补给,两面夹击,佐以火炮猛攻城墙,那抚州城只是岸上孤岛,最多一月就可拿下。为何分兵驻防?把水寇赶回海上,需要驻防的地方是海岸线,不是本就在内陆的岷江。”
“你是懂用兵的。”温寻墨道,“可你不懂如何当帝王。”
高濯衡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吃饭的手,坐在一旁,仔细的听他们的对话。
“什么意思?”高承翊问。
回答他的,是他十岁的弟弟:“皇帝会给太子十万兵,但不会给燕王那么多。”
温寻墨赞许的看着高濯衡:“嗯,好聪明。”
高濯衡道:“我想,抚州应是打不回来了。”
孔详和宋遥都不解:“为何?”
“在岷江边驻防的意思就是,不打了。”高濯衡道,“兔死狗烹,父亲才击败水寇,晏江的兵就被调走了一半。这位燕王若真的把抚州打回来,赢得了民心,军心,就算他是个本分的人,皇帝都会怕他。”
一个本就对皇位有觊觎的皇子,带着兵马,收回了太子都无法收回的失地,他手握重兵,赢得民心,又掌握了抚州港口,接下来,会干什么?
那当今还能是当今吗?
太上皇只是听起来好听,自古天家父子,都是要提防着彼此的。
高濯衡的话没有说全,或许这太子之死,就是燕王的手笔。
此招虽险,可太子死了,燕王是唯一的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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