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上升，勾勒出凝滞的空气轮廓。
方文镜、孙茂才、陈廷策三位客卿交换了一下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色。
这宁默，生死关头，竟还能如此条理清晰，句句直指世子最在意的点……
那就是周清澜的感受。
这份急智与胆魄，倒还真不是寻常寒门学子能有的。
与此同时。
赵元宸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宁默，目光深邃如渊，看不出喜怒。
“倒是伶牙俐齿。”
赵元宸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懂得拿清澜来当护身符。”
宁默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但同样，他内心很平静。
“不过！”
赵元宸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你以为，凭这几句话，就能让本世子改变主意？”
宁默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站稳，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宁某不敢，宁某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杀我，对殿下而言易如反掌，但因此而在清澜心中种下一根刺，甚至可能让她与殿下彻底离心……这代价，是否值得，唯有殿下自己权衡。”
他顿了顿，暗自咬牙，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之意，道：“殿下若觉得宁某碍眼，大可以有许多种方法让宁某‘合情合理’地消失，何必急于一时，用这种最直接，也最可能留下隐患的方式？”
赵元宸沉默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黄花梨木的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宁默脸上，仿佛在评估他说的话的分量，是否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秒对宁默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微微加速，喉咙干涩得发紧。
毕竟生死一念间，不紧张那是假的。
终于。
赵元宸停止了敲击。
“你说得对。”
他忽然开口，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道：“杀你，确实可能会让清澜不快，本世子……不喜欢做让她不快的事。”
‘有救！’
宁默心中一喜，刚刚升腾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下一秒，赵元宸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不过，你这桩婚事，本世子看着，很不顺眼。”
赵元宸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道：“所以，你可以不死，但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跟周清澜退婚。”
退婚？
这什么奇葩条件？
但是……偏偏很合理。
他设想过世子会提出的各种苛刻条件，或许是羞辱，或许是驱逐，甚至可能是让他自废前程……
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直接，一开口就要彻底斩断他跟周清澜的感情羁绊！
虽然目前还没有产生感情……
而且，赵元宸说这话时的神态，平静得可怕。
那不是商量的口吻，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理所当然。
仿佛在他眼中，宁默根本没有资格跟他谈条件，能留下性命，已是莫大的恩赐。
而退婚，不过是附带的条件而已。
“殿下……”
宁默声音有些干涩，一旦退婚，湘南哪里还有他一席之地？
所以还是试图挣扎一下，说道：“这婚事已公告湘南，请柬已发，全城皆知明日岳阳楼之约。若宁某无故退婚，周家颜面何存？清澜她……”
“那是周家的事，是清澜的事，需要你操心什么？”
赵元宸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宁默一窒。
赵元宸微微倾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晰的情绪……
那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宁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苏北周家？湘南陈家？在自己眼里或许是庞然大物，是难以逾越的高山。
但是在郡王世子面前，他们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群仰仗祖荫。在地方上有点势力的土财主罢了。
郡王府若想动他们，轻而易举。
就好比……蝼蚁与雄鹰的差距。
自己这个解元身份，在湘南或许受人敬重，但在对方眼中，恐怕跟街边识字的乞丐没什么本质区别。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自己那些所谓的才华、智谋、对周家的价值……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苍白得可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穿越而来，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急智，能够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片天，甚至赢得美人芳心，庇护一方。
可直到此刻，面对赵元宸那平静而漠然的眼神，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权势压人。
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解元又如何？
诗才绝世又如何？
在郡王府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他的命运，甚至他的生死，都只在眼前这个年轻世子的一念之间。
宁默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眼神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赵元宸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彻底碾碎对方那点可怜的骄傲和侥幸，让他认清现实。
“看来，你是明白了。”
赵元宸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语气重新变得随意，“那么，退婚吧！写一封措辞妥当的信，或者当面跟清澜说清楚。理由……你自己想，本世子只要结果。”
宁默沉默。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和无力。
退婚？
当众悔婚？
那他成了什么人？
背信弃义的小人？畏惧权贵的懦夫？
周清澜会怎么看他？
湘南的百姓和士子会怎么看他？
他以后还如何在湘南立足？
可是不退……眼前这一关，自己过得去吗？
“宁可杀，不可辱！”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嘶吼，那是残存的血性和尊严。
宁默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厉，直视赵元宸：
“殿下！宁某虽出身寒微，却也读圣贤书，知信义二字重逾千金！”
“周家予我活命之恩，清澜予我知遇之情，我若因惧死而背信弃义，与禽兽何异？殿下若要杀，便请动手！宁某……但求一死，以全名节！”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悲壮的味道。
与其**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地死，至少还能在史书……不，至少能在湘南百姓口中，留下一个“有骨气”的名声。
当然，他也是在赌！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有骨气一点。
然而。
赵元宸的反应，再次超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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