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这无人看见的上帝视角里才清楚——
他们早已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且在各自的轨道上,越走越远,状态天差地别。
兆悦那一边,正一点点走出来、沉下去、静下来。
身边有何小萍的温柔陪伴,有杭春明的踏实照应;平日里和郝淑雯、萧穗子也能说说笑笑、偶尔斗嘴;就连闫展博,都跟她聊得投机,话题不断。
是啊,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朋友。
按时排练,按时演出,按时吃饭,按时笑闹。
日子归于平稳,脚步归于从容,心,也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而陈灿这一边,却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白天里,他依旧是那个冷静、克制、甚至有点冷淡的陈灿。
可只有在无人的深夜,在排练厅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一天看似冷静、又格外冲动的决定,才终于爆发出迟来的后坐力。
不是尖锐的疼,是钝痛。
一圈一圈,沉在心底,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
他以为自己扛得住,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到头来才发现,真正失去之后,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争吵,而是再也回不去的平静。
兆悦是真的在一点点重新捡起自己的生活。
她开始认真打扮自己了。
文工团里姑娘们大多是利落的侧分短发,或是规规矩矩的两股麻花辫,唯独她,又悄悄把头发编回了精致的鱼骨辫,发丝柔顺。
有时候晚上扎着丸子头睡一觉,第二天头发带着自然的卷度,再随手挽成一个低马尾,软乎乎地垂在颈后,格外耐看。
她还悄悄上了一点淡淡的胭脂水粉,不浓不艳,只是衬得整个人气色莹润,白里透粉。
再加上这段日子瘦了一点,下巴线条轻轻收尖,一张小脸越显秀气精神。
而这一切,都落进了陈灿的眼里。
他越是强迫自己不要看,视线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飘。
每一次鱼骨辫的晃动,每一次低马尾的弧度,每一回她白里透粉的侧脸,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一遍又一遍狠命暗示: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已经是旧相好了。
不要再想,不要再在意,不要再多看一眼。
可越是克制,那道身影就越清晰。
他表面上依旧冷淡平静,头不抬、眼不斜,和她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强行移开目光,每一次硬生生压下回头的冲动,都在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闷沉的疼。
他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却没料到,她越是好好生活、越是光彩安稳,他心里那股后知后觉的钝痛,就越是清晰。
等到春光大好,暖风一吹,文工团里的人都脱了厚毛衣,衣裳渐渐轻便起来。
兆悦换上了去年苏琴给她寄来的那身衣服。样式依旧比团里大多数女兵的都要时兴,剪裁微微修身,不紧绷,却恰到好处地衬出身形。
粉嫩嫩的颜色,往春风里一站,把她整个人都衬得鲜嫩水灵,眉眼都柔和发亮。
陈灿每次撞见,都只能更用力地别开眼。
心里那道声音反复提醒自己:都过去了,她已经是过去的人了。
可越是这么想,那抹粉色身影,就越扎眼,越清晰。
春光大好,排练厅里暖意融融,大家都换上了轻薄外套。
兆悦一进来,就成了众人目光的中心——苏琴寄来的那件粉色衣裳,剪裁时兴、微微修身,衬得她肤色白净、身姿轻盈,往姑娘堆里一站,格外惹眼。
闫展博立刻凑上来,一副老嫂子式的八卦模样,又不敢太张扬,凑在旁边小声惊叹:“哇塞……咋这么美呀?想干啥呀?”
郝淑雯跟着起哄,嗓门亮堂堂:“哎哟!这是哪位貌比花娇的人儿啊?”
何小萍最是实在,第一时间走过去轻轻搂着她:“悦儿姐,你今天真好看。”
兆悦被逗得又羞又笑,一个个打趣回去,眉眼轻快,半点没有之前的沉闷。
郝淑雯闹着闹着,顺手拐了一下旁边站着的小号手——陈灿。
她压根不知道两人从前那点事,只当是平常逗乐,随口就冲他笑道:“你看你看,人家兆悦今天多好看,就你整天板着脸。”
这话一落,陈灿身子莫名一僵。
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半点不敢流露,只把脸绷得更冷。
他怕旁人看出异样,只能故作不耐,开口的话又硬又冲,半分好听没有:“好看难看跟排练有关系吗?少说闲话。”
郝淑雯当场不乐意了,撇撇嘴怼他:“你今天吃枪药啦?我不就夸人家两句吗!”
陈灿脸色更沉,嘴硬地丢出一句,语气凉得刺人:“能有多好看。”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兆悦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看向陈灿,眼神又冷又气,一字一句地回过去:“不好看也不用你评头论足。”
一句话落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冷得发僵,谁也不让谁,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萧穗子见状,赶紧快步上前,一手紧紧拉住陈灿的胳膊,把他往旁边带了带,先对着众人打了个圆场,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埋怨和着急对陈灿说:“好了好了,别僵着了。你没事干嘛要这样说呀?”
说完,她又连忙回头,朝兆悦使了个无奈的眼色,想把这瞬间凝固的空气化开。
一旁的林丁丁见状,也连忙上来拉着兆悦往回拽,打圆场似的把人往姑娘堆里带。
何小萍站在兆悦身边,看着陈灿那副态度,忍不住替兆悦用力哼了一声,满是不服气。
到了这一步,两人之间那点仅剩的人前体面,算是彻底顾不上了。
兆悦被拉开几步,抬眼又对上陈灿的目光,心里那股火气与委屈一并涌上来。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眼神一冷,直接转头就走,态度明明白白——就是不想看见他,半分掩饰都没有。
陈灿望着她毫不留恋、说走就走的背影,心头又闷又堵,面上却依旧不肯服软。
有时会跟着冷冷哼一声,或是露出一脸不耐烦、又带着点不服气的神情,别扭又倔强。
旁人看着,只当两人是彻底闹僵、水火不容。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针锋相对、冷眼相向的背后,藏着多少放不下、又回不去的东西。
这天晚上,宿舍里早已静了下来,其他人都沉沉睡去。
兆悦躺在床上,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铺开信纸给刘予写信。
写着写着,终究还是提起了她和陈灿分开这件事。
字句平平淡淡,可心里到底压不住一阵发酸,鼻尖微微发涩。
她低头看向手里握着的钢笔——还是陈灿从前送她的。
目光再往床边一扫,搭在床头的帕子,也是他给的。
一样样物件都还在,安安静静摆在那里,可那个人,早就已经远了。
恍惚间,她又想起那次生日,她去拍了婚纱照,给他看。
后来他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却又把那张婚纱照换了去,小心翼翼、珍重万分地揣进自己内衣兜里,贴着心口放好。
那时他眼神认真,轻声说:“这个,是我的了。”
往事一涌上来,兆悦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纸上的字迹微微发颤。
明明是她一步步走出来、慢慢平静了,可在这样无人看见的深夜,那些藏在日子底下的软处,还是会被轻轻一碰,就湿了眼眶。
她吸了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继续慢慢写着信。
心里又忽然想起,眼看又快到她的生日了。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个年代,不能结伴出去热闹,不能唱歌玩乐,连像样的庆祝都有限。
上一次生日,她还偷偷去拍了照片,身边还有他陪着,有暧昧,有甜蜜,有悄悄递过来的心意。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他的礼物,没有他的靠近,连一句轻声的祝福,都成了奢望。
她连忙在心里劝自己,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只会忍不住难过,只会又陷进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里。
一想到白天他在排练厅里那句冷硬刺人的“能有多好看”,她又气又委屈,心口堵得发闷。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热风一吹,兆悦心里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也跟着翻涌上来。
她忽然就想起了文工团里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夏天——那是何小萍刚来团里的第一个夏天。
那时大院里有个游泳池,姑娘们一得空就跑去玩水嬉闹。
岸边拉着长长的晾衣绳,上面挂满了刚洗好的衣裳,随风轻轻飘着。
谁也没料到,一阵风忽然卷过来,吹开了其中一件女生的背心。
那件背心里,悄悄缝着薄薄的海绵,是用来垫身形的。
这在当时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过是姑娘家一点悄悄爱美、想好看些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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