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靠近她,直到自己在她的眼眸里清晰地映上,他轻叹口气,格外凉薄。
“你这小字很是腻人,他知道吗?”
她此刻没有任何闪躲,眼神清澈水润地吓人。“陛下,臣一直是用的‘念之’这个字,没有欺瞒。”
也就是说,谁都可以知道。
李清琛,李念。
没问题啊,真没问题。
要是有下辈子,他也直接说自己陆柏勋的名讳,看她到时候要如何、要花多久认出自己是她的主人。有没有他花了七年的时间长!
他猝然靠近,带着冰寒的龙涎香。
她猛地闭上眼睛,眼睫都在颤抖。她在害怕,她不愿意。
她要和他好聚好散。
时间也定格在此刻,君臣一站一跪,像传统的君臣关系一样。她爱戴他,他不屑于她。
下一瞬他的手扣住她的后颈,施加了禁锢的力道,往前。
瞬间打破了传统,打破了一切。
他要占据她不惜代价。
“陛下。”一道男声传来,冷冷的。
陆晏的眼眸仍是猩红的,理智全无地并不在乎第三人的眼光。
“陛下。”宋怀慎极为平静地又说了句。
“陆柏勋。”
这语调冷静地没有一丝起伏,仿佛看不见此间正在进行的一场突破世俗底线的场景。
“陛下……”李清琛红着眼睛看他,近乎哀求。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迷乱了他的心思,让理智混着欲望几近燃烧。
他就是想这样干!那埋在心底的想法被一切的一切压得太久,此刻宛若树种破土而出反过来推翻了一切压着它的土层。
他就是想吻她!她是初见即划为自己所有的私物,他绝对不会放手的,其他人只配远远看一眼,而已!
陆晏脖颈上的红色蔓延,青筋暴起,神情上的冷淡已然有暴虐的前兆。他终于从她身上移开了视线,命令声咬牙切齿,“不是说别让任何人靠近么!”
他要让侍从全部为今天的过失陪葬。而且,李清琛她逃不过。
既然是甘愿为他奉上一切的臣子,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而且,他要改律法,他要把人人平等写律法里,到时候谁再说他为君不能有任何觊觎臣子的说法,就把人拖下去打个半死。
他要有一场极为盛大的婚礼来彻底抹除掉几日前的那场几乎人尽皆知的婚宴,让李清琛的两个身份都归他所有,所有人想到她只会想到,她是有主人的,是他。
光是让皇城外的祁朝上下知道还不够,远远不够。他要用铁骑占领全天下宣告这个消息。西北大凉,东南仙石,都要收入麾下,恭祝他新婚!
那天只写了一行字的纸铺平展开在御案上。而此刻养心殿汇聚着掌刑法狱的左相,掌吏户礼三部的右相,还有一个传国玉玺。
理论上来说,可以干成任何事。改变什么都是应该的。
墨字笔走龙蛇,很快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系列配套律法推行的政策措施,以及对于必然会有的混乱的镇压方法。他的样子看起来蔑视一切,攥着朱砂笔的手骨节分明,不断地溅上墨迹。
“陛下,你疯了。”宋怀慎在一旁淡淡的看着他这般被逼到疯魔的样子,很平静地讲。他并未激动地阻止干扰他一分一毫。
其他人在此只会连半条命都被吓去了。
但整个朝野最理智办事最周全的人站在这里。那么一切都不必担心。
“李念和右相间唯一的相同点只有小字是一样的。我娶的人现在在相府,不在这里。”
左相一句又一句地说着,
“骠骑将军入京是为了臣,不是什么其他的事情。”
“我把事情掩盖得很好,没让您发现。京城前几日并非固若金汤。”
冷静的声音和笔落的声音混在一起,相互交杂着在这般混乱的场面里。
那落笔有多激烈,那声音就有多平静。
温润的公子看了眼他的妻子,淡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文气的手在她面前自腰身滑到下腹,在她震惊不解的目光里,停顿了下,随后狠狠按了下去,很快一大片血迹便浸透了布料,散发浓重的血腥气。
明明他面无表情,像是理智尚存的样子,可他流着血,动作显得有多平静,同时就有多色气。
偏偏要先寻到她的目光,才开始这般疯狂的举动。他是医者,把自己的伤口提前扒开,这种痛感与后续危害他一清二楚。连事后将黏血的布料撕离皮肉那种痛都能想得清楚,只是就这么做了。
他的目光是那么温柔,之前他就安抚她,一切都会没事的。就算她忘恩负义,对他捅刀子,那也没关系。
可身为当事人,李清琛没觉得那目光是正常的。
这一瞬间过去后,血腥味蔓延着,钻进骨子里,激起暴虐的因子。
陆晏嗅到了这丝血味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量了他一下。
良久他才道,“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按皇帝心意的刀架了起来。
宋怀慎因为快速失血嘴唇发白,面对威胁他轻笑了声,“臣欲勾结骠骑将军镇压李党,却反被刺伤。他其实早有了反心。”
光是这样并不能打消他的疑心。他呈上当晚京城人员往来详录以及骠骑将军小像,万分笃定,“臣犯了隐瞒欺君之罪,理应受到责罚。”
转而他又道,“不过您真觉得一个相伴左右多年的人由武夫扮演,您会认不出?谁会做到这一步呢。”
“改变骨相,容颜,放弃以往的地位甚至弃自己的命于不顾,谁会做到这一点。”
“反正我不信。”宋怀慎身上闪着理性到极致的光弧。
陆晏红着眼睛顿住笔,后仰靠着龙椅,万分猖狂嚣张地拿起了那些佐证,纸页慢慢划过眼帘,时间流逝以最细微的方式流逝着。
这验证的时间太过漫长。
武夫容颜尚可,只是与李相并不相似,有他身边的随侍多人签字画押,确定那小像是本人。
新婚夜确实有事,他进京是为了趁乱谋反。并且捅伤了一名朝廷大员。
而最重要的是,他怀疑顶替的那人容颜,甚至是骨相都和正主一样。做到这一步就算不是天方夜谭,那也要忍受刮骨之痛。
不该相信有人可以为了自己珍视的人做到这一步。
不是他凉薄,而是他相信人心就是自私的。
扪心自问他能为李相忍受这些痛苦么,答案估计也是,不能。
到这里,混乱应该结束了。
结束了吗?
没有。
陆晏那冷到极致的声音评判着,“呵,怀慎你真是人如其名,算计人心到每一丝每一毫。”
先是摆出破绽让他起疑,自以为发现真相后暴怒,而后再冲进来告诉他,事实根本不是如此。让他不得不永远相信,李相和李念是两个人。
甚至伤了自己以命威胁。
他的视线扫过自己亲如手足的贵公子,看他嘴唇发白,性命垂危。
愈发觉得可笑了。
一个两个都愿意为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么,她到底有什么好。
或者说,他真正生气的是,宋怀慎想独享李清琛的这个把柄,这点很是可笑。
宋怀慎的心沉了沉,此时也不敢望向别的方向,只是很平静地回敬陆晏那疯魔的视线。
皇帝到底还是皇帝,就算丧失理智至此,还是能保证在斑驳的人心中理出正确的答案。
这一夜注定是祁朝开国以来最不平凡的一夜。碎了一角的传国玉玺在那页写了六百言的平权书上盖了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皇帝的神色已然慢慢恢复了正常,他看着自己的国家,当然是他想怎么做怎么做。即便这样会极大地缩短王朝的寿命,但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能比得过李清琛另嫁他人吗?
她真是可恶。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那页纸,慢条斯理看了眼,随后视线向下一扫。对沉默寡言的右相说,“盖章吧。”
无人应他。
一种悲凉的沉默扩散开。这张纸一直是李相的政见。
李清琛的政见,一为清田,目的是荡平世家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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