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祠。
司林鸢的津液也被制成了水晶,色泽淡淡,透着灰白。
黎不晚想,司姐姐定是伤心透了,才连血的颜色都这般黯淡。
她在寂寂中插上三柱香,意识到,原来悲伤也会延迟。
前几天顾着揭出真相,揪出凶手,尚还有精神力气。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巨大的伤感淹没而来,连吵嘴的性子都没了,让人难免蔫蔫的。
孟家人更是如此。
祠堂内安静肃穆,三拜完毕,孟厘道:“大哥还是不肯出来?”
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后,孟海涯将自己关在房里,几天未出了。
仆从点点头。江湖客们互相看一眼,都没说话。
来孟家闹了这一遭,他们总算看清楚了,孟家根本没有尽玉钟,一切都是长月婆婆那个妖妇胡说八道,死前戏耍他们。
各门各派藏起来的那些人也默默出现了。
江湖客们多少心怀愧疚,纷纷准备等司林鸢的尸骨水葬后,祭拜一下再走。
孟海涯不吃不喝,闭门不出,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孟厘起身道:“我去劝劝。”
“孟厘。”黎不晚抬手,拦住了他。
孟厘不解看过来。他一向神采奕奕的薄皮大眼睛如今像染了秋风,萧瑟瑟的。
黎不晚瞧着,委婉了一下措辞,道:“有时候让人倒下的,不是什么艰险,而是一朵花落。”
黎不晚提醒他,“惜花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眼下要做的,不是劝解,而是多给孟海涯一些疗伤的时间。
孟厘默然。片刻,他顿了顿,道:“那,我去看看阿腾。”
林清腾已不是孟家子弟,无法水葬,也无法入祠堂。
孟家将他葬在了雨幕竹林。
“阿腾最喜欢这片竹林了。”
雨声碎玉,孟厘执伞墓前,垂眸。
这世上除了他娘,再也不会有人叫他“孟孟”了。眼眶又想泛红,孟厘忍了回去。
娘说,接受一切不如意,迎难而上,就能拼出一个全新的局面与全新的自己。
到了今日,孟厘才明白,她的这话并没有说完。
铁琳琅没对孟厘说的是,全新的自己,代表有一部分天真年少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一切的成长都要付出代价。细雨淅沥打在伞面,竹泣幽林。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戚戚间,万丈竹海突然无风自颤。
“孟厘,接着!”
孟厘抬头,黎不晚足点青枝,从天而降。
她裙裾飒飒,挥开了落身的雨珠,将手中之物扔向孟厘。
孟厘起手接住,手不由得向下一坠。此物甚重。
孟厘皱眉,提起来细看,一霎愣住。
黎不晚给他的,是一只流星锤。
星锤浑圆,大小和他原有那只一模一样。
上面有浮雕,像踱了一层皓月,在夜色下流泻出泠泠星芒。锁链随着腾空之势拖曳出一条银河残影,如彗星扫夜,地涌青莲。
孟厘手执星锤,试一招乌龙跤柱,而后不可思议地看向黎不晚。
这是一只由千金打造而成的流星锤,比他原来那只要好上百倍。
这千金不是千金禄的千金,是千金钟的千金。
千金钟有多难得,自不必说。
它本身就很难被解落,即便一个碎片,碰到身上,也是轻则断骨,重则丧命。
并且解落的碎片若未及时收起,落地便会消散。
能以千金钟碎片炼制成的武器,材质当然是最顶端的。
可也正因为它的难得,让许多人只能望而却步,无法真正用它做材料。
孟厘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肃起了脸庞。
黎不晚简单一句:“佛龛上剥落的,想着你的流星锤能用上。”这是她在胡府时就想到过的。
只是千金钟解落的碎片,落地即消无,她当时急着擒凶,只收到了一点,不足以锻炼成锤。后来也就将此事拖着了。
直到前几日拿到了佛龛上的这些,归置到一起,终于可以炼成完整的一只。
“以后再有对战,就不会像上次那样了。”黎不晚说的是待月院追僵尸那夜。
黎不晚还记得,孟厘一直用的是双流星锤,因了最开始的误会,才被她损坏了一只。
少了一只流星锤,无形中影响到他的战力,也让当时的事情一错再错了下去。
黎不晚道:“赔给你。”
世上事如蝶舞之翅,瞬息将变。许多事,黎不晚都不能再拖延了。
孟厘握着流星锤,掌心紧了又紧。“黎不晚,你……”
“我要去解决我的事情了。”黎不晚拦了孟厘的话,对青坟拜了三拜,旋身离去。
感伤的场景她不想看得更多。黎不晚把竹林重新留给了孟厘。
她确实有很多要解决的事情。
黎不晚想,中原人喜欢讲修行,那么,直面自己不愿面对的现实,或许也是修行的一种。
这可能会痛。但就像他说过的,“人生皆苦”,谁能永远永远逃避下去呢?
雨势渐收,幽月在乌云后露出皓白一棱。
黎不晚来到了骆骨余门前,静静站立。
这几日她都在躲着他。
如今雕棠果已经炼了出来,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黎不晚深吸口气,刚抬起手,里面人道:“进来。”
黎不晚一怔,推开了房门。
骆骨余侧身窗前,映月而坐。桌上烫一壶茶。
见人来,他闲雅起手,沏好一杯,道:“喝茶吗?”淡然起眉。
“你晓得我要来?”黎不晚看看眼前情形,问。
骆骨余轻啜一口,道:“我只是待月品茗而已。”
文绉绉的,黎不晚听不懂。
不过无所谓,她今夜来不是听他讲什么的,而是自己要说什么。
黎不晚接过茶盏,捧到鼻尖下面,道:“你不信我,我很难过。”
黎不晚好像在认真嗅着茶香,垂眸。
骆骨余的视线看了过来。
黎不晚微微顿了下,继续道:“但我也有有愧的地方。”
她不遮不掩,直堂堂道:“我愧在,确实用了你帮忙找雕棠果。”
只是,她没想到,她以为的“用”,和骆骨余所说的“用”,完全是两回事。
当初孟厘曾告诫过她,说骆骨余在把她当一把剑来利用。
那时黎不晚还不懂,还天真地以为,这个“利用”就是互帮互助,携手共进,皆大欢喜。
可那天他说出一切真相时,黎不晚才意识到,“利用”并不友善。
她以为的“利用”,不过是合作;而真正的“利用”,是伪饰了情感,诱人心甘情愿捧出赤诚的武器。
利用的本质是单向敲髓吸骨,却伪装成一条双向奔赴的河流。
黎不晚轻轻摇了摇头,放下茶盏。
骆骨余垂目,也放下了茶盏。
“你虽利用了我,但也确实帮助我寻回了雕棠果。”黎不晚打起精神,开始说下一件事。
她在怀中摸索下,道:“所以,这个给你。”
掌心展开,是一枚美人剑穗。
美人剑穗上盈满了青柠香气,沁人心脾,挥之不去。
骆骨余被香气萦绕,微皱了眉,“这是?”
“这是你要的青柠香。”黎不晚道。他一心想要的,目的。
“可以帮助你眼睛复明。”黎不晚抬眸,看向他。
骆骨余静静地,一霎未动。
黎不晚将剑穗推了过去。
剑穗由赤朱色茜草丝为底,纳入了金箔似的游光细线。
和他的金丝白绸衣相映成辉,极为相配。
骆骨余瞧着,片刻,眉色皱深。
他目色沉了沉,启唇道:“你……”
黎不晚探身,手指直接压上了他的唇边,“你别说,要我说。”
骆骨余拿下她的指节。
黎不晚抽手回来,递上帕子。她知他要擦。
骆骨余皱眉放在了一旁,看向她。
他的视线仍然留有一层模糊的膜,只能看得出她脸蛋轮廓。
骆骨余端详,她的脸蛋不宽不窄,如淡墨幽兰,写意得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的脸蛋离远了点,黎不晚重新坐了回去。
她道:“我找雕棠果用了你,所以把这个香气给你。”
“可是。”黎不晚抬起头看他,“如果你跟我讲,我没有雕棠果,也会给你。”
这话语不轻不重,却让空气有了一丝□□。
黎不晚微微侧头,垂了眼角,问道:“我觉得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不等他回答,很快又自己回道:“可能你觉得不是吧。”
“你之前说的,我都晓得了。”那天他说的,有关利用的事情,她接收到了。
黎不晚定定瞧着那枚剑穗,“还有更早的事情,我也都晓得了。”她一个人轻声点了点头。
当初在八卦镇,骆骨余也曾换走她一枚剑穗。
如今黎不晚大概猜到了。
她不是傻瓜,给她一点线,她便可以连出整个面。
“当初那个剑穗里面,也有你想要的东西,对不对?”
黎不晚猜,那里面应该是有洞冥丹的相关。
他一直想要的,无外乎是这些。很好猜。
骆骨余没有否认。
黎不晚笑笑。
这笑有点苦苦的。
那剑穗,他同样是用哄骗利用的方式拿走的。就像他后来对她所有的哄骗利用一样。
黎不晚吸了下鼻子,给自己鼓鼓劲儿道:“没关系。”
一切都结束了,她也不想再费心神计较其他。
黎不晚道:“我愿意把它给你。”
骆骨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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