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乔心想这位朱院长心思可真狠,一下就把他两个学生按在粘板上当待宰的鱼肉。
明晃晃的偏心。
裴宴辰性子本就直,不爱拐弯抹角,自然听不懂朱裕安言外之意。
少年眉头轻皱,一脸莫名其妙的站至朱院长身旁,质问道:“若是罚,就罚我一人即可,为何要罪责共担?那我站出来还有何意义?”
他站出来的目的就是让谢荣宝免受责罚,自然不愿谢荣宝也受。
朱裕安一笑,眼尾细褶明晃晃的,“人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你既然站出来了,那就要接受自己选择的结果。”
他这句话让陆夫子阴沉的面部迎上几分松快,甲字学子也挺起胸膛。
许兰乔皱着眉头瞪了谢荣宝和裴宴辰一眼,伸手将少年拉至身后,脸上立马转成温和笑意,躬身冲着朱裕安作辑。
声音明朗有力,带着几分恭维,却不谄媚:“朱院长您大人有大量,这小孩子有时脑袋不清楚,说了错话,我们做长辈的要提点、提醒,不能容许他们继续将没由头的话端上来讲,您说对吧?”
朱裕安还未开口,许兰乔便又抢先一步打断,赶在前面朝着谢荣宝就是一顿怒斥:“谢荣宝,你到底是因何事与甲字学子争执,如今朱院长坐镇,替你们解决这芝麻大小般的事情,定要讲的清清楚楚,一丝细节都不要错说了!仔细说说他们五个是怎么殴、打、你一个人的。”许兰乔将殴打二字咬的极重。
笑话,怎么可能让朱院长在前头判罪。
许兰乔一把将躲在裴宴辰身后的谢荣宝提溜到面前,见人还有些呆愣,恨铁不成钢得狠狠敲他额头,这才将人心神唤回来。
“啊?”
谢荣宝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眼神从许兰乔脸上划过,又看了看端坐在太师椅上意味深长的朱裕安,心情越发焦躁起来。
许兰乔实在是看不下去,偷偷在谢荣宝胳膊上拧了一把,少年深吸口气,咬着牙齿终是开了口。
“我本想趁着雨后去书院园林多捉些蚯蚓,却看见他们几个对着只狸奴做……做……”谢荣宝咬着舌头,被羞红了脸,也没能把后面几个字说出口。
都是半大的少年,刚刚开窍,他们在对那狸奴做什么彼此心知肚明,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谢荣宝那点微薄的脸面还是不允,他将话说的如此直白。
许兰乔却一愣,继续问道:“做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那几个学子生怕谢荣宝一个秃噜嘴将此事抖落出来,先不说别人信不信,这话只要一出口,那臆想连连便会扣在他们头上,连忙上前捂住谢荣宝的嘴。
许兰乔单手指着那上前的甲字学子,眯着眼睛:“院长面前也敢造次?怎么,害怕谢荣宝将事实说出,院长会责罚你们?”
“早干嘛去了?”许兰乔一把拉过那学子的手,给谢荣宝一个你放心说的眼神鼓励道:“你大胆说,有为师在,没人敢欺负你。”
肯定是那几个学子虐猫,生命不分贵贱,她觉得谢荣宝是对的,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这次,她绝对力挺谢荣宝。
谢荣宝见许兰乔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原先对这位许夫子的怨怼、厌恶、气愤的情绪全然消失殆尽,只剩下感激。
为了不让许兰乔失望,他眼一闭,心一横,道:“他们将鱼羹抹在自己那上让狸奴去舔,被我撞见后恼羞成怒要将狸奴掐死,我不忍便和他们抢夺,他们让我别把此事说出,吵了几句嘴,就打起来了。”
谢荣宝将红透了脸转向一旁,不自觉瞥远处。
那上面…让狸奴去舔?
许兰乔嘶了一声,瞬间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眸子扫过几个学子,不由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还真是没想过,几个人会是因为这种事打起来。
裴宴辰也愣住了,那颇黑的面庞竟染了点红。
顿时、学舍鸦雀无声,开窍较早,家中已给安排通房试荤的学子大都懂了,看向那几个学子眼神一脸鄙夷,自然也有不懂的,一脸茫然,甚至都想开口问一问听懂的那些人了。
不过眼瞅着气氛不对,也没胡乱说话。
陆诊老脸羞的欲垂,却还是替自己身后的好学子争辩:“你这浪荡子随口一邹,难不成就要安在他们身上,他们一个个勤奋好学,哪里来的闲空去做你说的肮脏事!”
陆夫子羞是因为听懂了谢荣宝说的话,但他一个字都不会信,只觉谢荣宝是害怕被罚,随口编出个理由框他们。
他的学子,他最清楚。
品行敦正,正经的紧,怎么会做那种下三滥的事?
许兰乔清咳两声,那双眸子掠过面上不显任何情绪的朱裕安,又看了一眼恼怒至极的陆夫子,最后停留到眼神闪躲,不停吞咽口水,互相不敢看对方的那几名甲字学子脸上。
凭借这么多年给学生调解矛盾的经验,她无比确定,谢荣宝没有撒谎。
她冷嗤一声:“陆夫子只顾护着自己学子,自然看不得别人说的可是事实,总不能让提出事实的人,因为你的不相信,就顺着你的意思说假话吧?”
朱裕安轻拍太师椅,从容站起身来,无一丝尴尬。
他手轻飘飘的将手掌压在许兰乔肩膀,嘴角扯着最是温和的笑容,可眸中却无一丝笑意,缓缓而道:“许夫子,有些事可不是光凭一张嘴,就能占据先机。”
男人声音极慢,说话时离许兰乔很近,确保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听见,才又在他耳边轻声开口:“话要看谁说,事要看谁做。许夫子在这,要懂变通,知规则,不过我很看好你,不想因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伤了和许夫子接下来会有的情谊。”
谁说、谁做。
看好、无关紧要、接下来。
朱裕安这一句话里多个重点,许兰乔反复琢磨。
她从中听到了威胁之意,也听清他有意无意咬中了接下来三个字。
已然知晓朱裕安对这件事所秉承出的态度,是想让她退一步,全了大家的面子。
因为这件事可大可小。
朱裕安接下来这三个字,就有些难理解了,透出的意思难不成想让她接替甲字学舍的意愿吗?许兰乔不敢确定。
朱裕安确实看好许兰乔,但目前被他抓在手上的是陆诊,在想要的御狩猎物没能在他身边之时,他是不可能放弃手中已然得到的小物。
陆诊再错,他还有用。
许兰乔再对,他此刻不在自己的阵营当中。
许兰乔聪慧,不管是朱裕安话中若有似无的提点,还是轻拿轻放落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她都能从中窥探一二意思。
朱裕安是在告诉她,哪怕这件事情真的是甲字学子的事,他也会看在陆夫子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希望他不要将事情搅的太过难看。
朱裕安起身,不想再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头脑,便冲着许兰乔和陆诊道:“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只能算伤了雅致,又不是大事,人都有爱好,我这个做院长的也不能将手伸的太长,你们二人自去收场吧。”
说完此话,朱裕安踏着步子离开。
只剩下陆夫子和许兰乔大眼对老眼。
陆夫子叹了口气,顺着朱院长的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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