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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洛水渡

小说:

乖乖听话

作者:

周末慢生活

分类:

穿越架空

二月六日,丑时初。

洛水渡口位于京城东南二十里外,是漕河一处偏僻岔湾。白日仅有零星渔船停泊,入夜后更是寂无人声。明昭伏在西侧芦苇丛中,身上覆着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墨衡在她身旁调整“千里耳”的角度。

这只改良铜筒能将十丈外的声响清晰传来——此刻,渡口那间废弃茶棚里,正传出压低的话语。

“……三更准时到船。”

“货可齐全?”

“齐。但蒋爷吩咐,这是最后一趟,风头太紧。”

“内卫那边……”

“已打点过。只是巡检司那位明姓女子,盯得很死。”

明昭屏住呼吸。“明姓女子”——正是她。

墨衡递来一个眼神,示意继续听。远处传来细微水声——并非潮汛,而是船桨划破水面。两艘未挂灯的平底船自下游悄然驶来,船身吃水极深,显然载着重物。

船靠岸,人影晃动。

借着稀薄月光,明昭辨出共有八人:四人卸货,四人警戒。卸下的货箱以油布包裹,呈长条形,两人抬一箱,步履沉重。

是兵器。她几乎能断定。

按原计,当待卸货完毕、双方交接时再动手——人赃俱获。可就在此时,意外骤生。

一名警戒的黑影忽然朝芦苇丛走来,边走边解衣带。明昭浑身绷紧,手按刀柄。那人在距她不到五步处停下,正要动作——

“什么人!”茶棚方向传来厉喝。

走近的黑影一怔,明昭心知不好——定是墨衡的千里耳反光被察觉了。她当即起身拔刀,刀背狠击向那人后颈。

闷哼,倒地。

但动静已惊动全场。

“有埋伏!”

茶棚内冲出三人,渡口卸货的四人扔下货箱抽刀。明昭低喝:“发信号!”

墨衡抬手,一枚响箭尖啸着划破夜空——这是给二里外芦苇荡中李铮所率羽林卫的信号。

接下来是混乱的缠斗。

明昭刀法利落,但对方人多且悍。她左支右绌,肩头被划开一道,温热血迹浸湿衣衫。墨衡以弩箭放倒两人,但填装弩机需时。

“退!”墨衡拽着她往芦苇深处撤。

恰在此时,最大那艘船的船舱中,走出一人。

青衫,清瘦,手中未持兵器,只提一盏昏黄灯笼。

谢寻。

灯笼光映亮他半张脸,桃花眼中无波无澜。

他望向明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明大人,不必再追了。”

明昭脚步一顿。

“今夜这批货,你拦不住。”谢寻道,“纵使羽林卫至此,亦拦不住。”

“为何?”

谢寻未答,只抬手指向上游。

明昭顺他所指望去——漆黑水面上,不知何时现出更多船影,无灯无火,黑压压一片,少说有十余艘。

那并非漕帮货船。

是兵部巡河战船。

明昭浑身发冷。

她明白了——这批“私货”,本就得了兵部默许,甚至参与。

难怪内卫不查,难怪蒋阎王如此张狂。

远处传来马蹄声,李铮率羽林卫赶到。

火把照亮渡口,兵部战船亦靠岸,船上跃下一队官兵,为首的竟是熟人——兵部职方司主事赵成仁。

“明稽查使?”赵成仁故作讶色,“深夜在此,可是查案?”

明昭盯着他,肩头伤口阵阵抽痛。“赵主事又为何在此?”

“例行巡河。”赵成仁面不改色,“倒是明大人,携羽林卫伏击民船,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身后,那些“私货”已被迅速搬上兵部船只,油布裹得严实。

谢寻不知何时已退回船舱,灯笼亦灭。

李铮行至明昭身侧,压低声音:“昭昭,情势不对。”

明昭知晓。但她无凭无据——纵有,面对兵部战船,羽林卫亦不能硬夺。

赵成仁笑了笑:“既是误会,下官便先告退了。明大人若对巡河事宜存疑,可随时至兵部查阅文书。”

战船起锚,顺流而下。

那两艘平底船紧随而去,渡口转眼空荡,唯余满地凌乱足印,与数滴明昭的血迹。

李铮面色铁青:“他们这是明抢!”

“非抢。”明昭望着远去的船影,声音微哑,“是告诉我们,此线碰不得。”

回城途中,无人言语。

明昭肩头伤口仅做草率包扎,血渍渗出绷带。

她靠坐车壁,闭目不语。脑中反复回响谢寻那句:“今夜这批货,你拦不住。”

非“不想拦”,是“拦不住”。

因他早知兵部会来接应。

马车驶入城门时,天已微明。街边早点摊刚支起,蒸笼冒着白汽,一切如常。

可明昭知道,有些事已不同了。

巡检司衙门内,气氛凝沉。

墨衡在查验自渡口拾回的残片——一角油布,上有半枚模糊印迹,似某种官印。李铮踱步不止:“兵部敢如此明目张胆,背后必有倚仗。莫非是……”

他未言尽,但众人皆明——兵部尚书曹璋,太后表侄,朝中经营二十载,根深叶茂。

明昭展开闻渡所赠舆图。

洛水渡口位置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小朱批,她此前未曾留意:

“潮有信,人无常。”

她凝视那五字,忽有所悟。

闻渡早已知晓。

他知洛水渡口之事牵涉兵部,知她此行必遇阻,甚至知她会负伤。可他未阻拦,只予此图,予此句提点。

为何?

或许在他看来,有些跟头,需亲自跌过方记得住。

又或……他想让她看清,这潭水究竟多深。

“大人,”赵成推门而入,面色发白,“宫中来人,传您即刻入宫。”

明昭心下一沉。

紫宸殿偏殿,炭火暖融,却驱不散那股无形寒意。

明昭跪于殿中,肩伤疼得额角渗汗。

御座下首,坐着两人:左为闻渡,依旧深青襕衫,垂眸望着手中茶盏;右是兵部尚书曹璋,五十余岁,紫袍玉带,面白无须,正慢条斯理抚着盏盖。

御座上,皇帝在阅奏折。

殿内寂然,唯闻纸页翻动轻响。

许久,皇帝放下奏折,抬眼:“明昭。”

“臣在。”

“昨夜洛水渡口,是何情形?”

明昭叩首:“臣接获线报,洛水渡口有私运兵器,故率人设伏。不料兵部巡河船队恰至,将货物与嫌犯一并带走。臣未能截获,请陛下降罪。”

言辞平稳,然谁皆听出其中机锋——非“未能截获”,实为“被兵部截去”。

曹璋轻笑一声:“明稽查使此言,倒似兵部夺你功劳。”他转向皇帝,“陛下,昨夜确为职方司例行巡河,恰遇可疑船只,便依律扣押。臣今晨已命人清点,船上不过些铸铁农具,预备运往北地春耕之用。”

铸铁农具?明昭几欲冷笑。那些货箱重量与形状,绝非农具。

但她无凭无据。

皇帝看向闻渡:“宸王以为如何?”

闻渡放下茶盏,声线平稳:“既是误会,说清便好。只是……”他抬眼,目光掠过曹璋,“兵部巡河,向来戌时收队。昨夜丑时仍在河上,倒是勤勉。”

曹璋笑容未变:“北方边镇催得急,春耕不等人,只得加派人手日夜巡查。”

“原来如此。”闻渡颔首,不再多言。

皇帝揉按眉心:“罢了。明昭。”

“臣在。”

“你追查私运,本是职责。然行事过急,惊扰百姓,更与兵部生此误会。”皇帝略顿,“朕念你往日有功,此次不予重惩。但漕运巡查副使之职,暂交他人代理。你回府闭门思过半月,好生养伤。”

明昭指甲掐进掌心,仍只能叩首:“臣……领旨。”

“退下罢。”

她起身退出殿外。

转身之际,最后望了一眼殿内——闻渡仍垂眸,曹璋嘴角含笑,皇帝已取另一份奏折。

仿佛无事发生。

可她的官职,已失。

走出宫门时,雪又飘起。

明昭立于长长汉白玉阶上,肩伤疼得钻心,却不及心中寒意。

一件大氅忽披上她肩头。

她回首,闻渡立于身后,手中持伞。

“王爷……”

“雪急,送你一程。”他撑开伞,自然遮于她顶。

二人并肩下阶,侍卫远远跟随,不敢近前。

“王爷早已知晓,对么?”明昭低声问。

“知晓何事?”

“知晓兵部会插手,知晓我必碰壁,知晓陛下会夺我官职。”

闻渡静默片刻,方道:“略知一二,不甚周详。”

“那为何不阻拦?”

“拦得住么?”他侧首看她,“你这般性情,不亲眼得见,怎会甘心。”

明昭语塞。

是啊,拦不住。纵使他明言,她亦会去。总要撞了南墙,方知痛楚。

“谢寻……”她忽想起那青衫少年,“他是曹璋之人?”

“他是蒋阎王之人。”闻渡语声淡淡,“然蒋阎王背后是谁,你当已猜到。”

曹璋。

或说,曹璋所代表的朝中那股盘根错节的势力。

“故此案,查不得了?”明昭嗓音微哑。

“非查不得,是不能再由你查。”闻渡停步,注视她,“明昭,你太过显眼。自洛口仓至货栈案,再至昨夜,你已成他们眼中钉。陛下夺你官职,非是惩处,实为保全。”

保全?

明昭欲笑,却笑不出。

“往后呢?”她问,“我便该安分闭门思过,待风头过去?”

“是。”闻渡声转严肃,“这半月,莫离府门,莫见外人。好生养伤,好生思量。”

“思量何事?”

“想清楚,你究竟所求为何。”他深深看她一眼,“是要逞一时意气,赌上性命前程?还是沉心静气,候真正可一击而中的时机。”

言罢,他将伞柄塞入她手中:“马车在彼处,自行回去。”

随即转身,走向另一辆早已等候的王府马车。

明昭立于雪中,望着他的背影。大氅上犹存他体温,伞柄上仍留他掌痕。可那人,又一次退回了他所属的世界。

闭门思过半月。

她握紧伞柄,肩头伤口疼得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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