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郁宁止推开,从书里拿出一张被压得异常平整的银票,不管郁宁止接不接受,直接拍在她掌心。
“羽山派的弟子选拔就要开始了,我明日不跟你一起回来了。”
他故作沉静的说着离别,然而目光紧紧跟随着郁宁止,岿然不动。
“你……”他话音顿了顿,似乎忘记了该说些什么好,其实他不是沉默寡言的人,抛开夫妻身份,郁宁止觉得他只是相当平庸又正派的普通少年。
既然是普通人,有躲不开的执念,想追求长生,这都无可厚非。
更何况萧辞秋背负着血海深仇,立誓要成为剑修,堂堂正正替自己的亲人报仇。
海神社不会是两人的终点。
郁宁止还没说话,就看见萧辞秋又拿出一张银票。
“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成仙后,必会回来接你。”
郁宁止皱起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思索后道:“那你准备多久成仙呢?而且戏文说仙凡有别,保不准等你飞升的时候,我都轮回几世了。”
她这些日子在海神社看了不少戏折子,有的是社中珍藏,有的却是时下新兴,不过这些戏讲来将去不外乎八个字。
才子佳人,爱恨痴缠。
哪知萧辞秋听了这话,沉默下去,竟是连半句话都说不出。
灯芯燃烧了许久,歪扭着倒向蜡油,很快冒出阵阵黑烟。
比起虚无缥缈的长生,郁宁止还是更关心即将熄灭的蜡烛。
好贵呢,要三十文一根。
顾不得与萧辞秋纠缠,郁宁止忙寻了剪子去铰灯花,刚把烛火救起,回头之际,又被萧辞秋只手攥住臂膀
郁宁止不解,侧身歪头看他的手,慢慢移向那张带着丝丝疲惫的年轻面庞。
意识到自己此举突兀,萧辞秋的手立刻回落,五指不自在地张开又蜷缩。
“不如,你随我一同去羽山派,就呆在外门做洒扫弟子,待我飞升成功,还将你带在身旁便是了。”
郁宁止觉得他有点好笑,可那盏灯火似乎故意偏爱他清亮眼眸,所以毫不吝啬的将仅剩的光辉全部集中在此。
萧辞秋这话,显然是认真的,而且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才说出来的。
空气有些冷,可少年人心火旺盛,气血也足,整个人的脸都在发烫,他一错不错注视着对面,似乎非要等一个答案。
郁宁止故意问他:“你怎么就知道,我偏偏是外门弟子呢?”
这些话可就不像话本里恭顺谦卑的妻子了。
她赶紧寻了话找补:“我的意思是,若是羽山派不肯收留我,那我岂不是赔了夫君又折兵。”
萧辞秋毫不犹豫:“我有制胜秘诀,你信我,到时候我来和羽山派的长老们谈判。你一个弱女子,失去了从前记忆,要是没有我在身旁时时关照着,怕被人哄骗了去。”
“只一个条件,我如今没有件趁手的兵器,你需得把那柄剑借给我几天。”
他又觉得这话不太妥当,差点绊了舌头。
幸得沉沉天色眷顾,遮盖了他眼底慌乱躲闪,叫让他能为自己再度辩解:“我是说,我们一起上山,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你放心,我借了你的东西,用几天就还。”
萧辞秋心一横,上前拥住了郁宁止,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若信我,何愁没有见证我东山再起的那日?”
倒不是不肯借剑。
相反,萧辞秋面嫩又要强,又为了能让他顺利讨到债,郁宁止时常把剑借予他伴身壮底气。
只是她觉得萧辞秋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乐观豁达,且不说他剑术水平如何,单说东山再起这个词。
若郁宁止没记错,她这个夫君压根就没支棱过。
不对,刚刚好像支棱了一下。
说起支棱……
郁宁止哄着他:“行啊,你要用那把剑,我何曾拒绝过你。只是这会儿快要月上中天,夫君,我们是不是该……”
萧辞秋内心难掩激动,说:“你为我所累,若是留你一个人在外,我于心不安。你肯答应,这就再好不过。”
“我们这就安寝吧!”
说罢,他熄了蜡烛,直愣愣躺在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很快便入了梦。
又是那场,他已然做过无数次的梦。
萧家逢难,父母惨死,拼命掩护萧辞秋出逃。
他一路上并非没有遇见过追杀,他与郁宁止的结识正缘起于一次惊心动魄的伏击。
彼时他刚刚渡河至北境,本以为逃出生天,刚想要松口气找个地方落脚,可那群人竟然从南荒一路追到了北境,他未来得及隐入附近城中,就被围困在荒郊林中。
人烟罕至的地界,他求救无门,将要命丧他乡,心里想到枉死的爹娘,徒然生出一股凄怆悲凉。
既然逃不过,那他干脆全力反击,黄泉路上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这群人能将萧家灭门,还有本事千里追踪,有虎狼之恶,偏又有鹰般的敏锐。
他举剑,没能斩断靠近他的杀手脖颈,反倒被对方轻而易举挑飞了手中宝剑。
这对自幼习剑的萧辞秋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对方甚至不屑于停下来嘲笑他,将他踩在脚下,反复搜查了他身上,又让随行灵犬仔细嗅闻,发现并没有找到预想中得东西后,毫不拖泥带水,单手扼住他咽喉,将身形不算瘦削的少年整个提了起来。
萧辞秋感觉自己即将灵魂出壳,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淌着口涎水的恶犬口齿森然可怖,明明有灵智,懂得如何收敛利爪尖牙,可还是故意划伤他的腿脚,肆无忌惮地舔食着新鲜血液。
那人紧盯着他,眼神阴鸷冷漠。
“喜神的方子呢?把方子说出来,饶你不死。”
萧辞秋从来没听父母说过什么喜神,他对家中事务并不上心,从小就不爱学习经营商铺,而是酷爱习武练剑。
萧家是北境最大的香料供货商,所研香方不计其数,但萧辞秋连最基础的辨别都做不到,更别提在这里复刻什么喜神了。
况且,以这些人的阴狠毒辣,即便萧辞秋真能说出来,也不可能放他一条生路。
如今只能赌一把了,赌他们为了得到这个东西不敢杀了他。
见萧辞秋嘴唇微动,杀手还特意放松了禁锢,让他稍稍得空喘息说话。
萧辞秋故意道:“休想,我就算死也……也不告诉你们。”
但他还是太过稚嫩,南荒的仙门世家凋敝,他对修士最大的幻想来源于自己的师父,而很可悲的是他的师父也是个三流货色,断臂残眼,灵核枯竭,被逐出师门后只能靠萧家供养。
都道凡间名著孤本一纸千金,豪族深闭固拒,对家学典籍外流之事深恶痛绝,而仙门世家亦然。
凡民萧辞秋压根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术法叫做“搜神术”,无需他开口,就能凭借神修境界的绝对压制将他的记忆搜寻出来。
如若他是修者,尚且能靠自毁了结,可他现下连死都不能如愿。
被迫与杀手对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无形绳索攥去。
他在绝望中呜咽出声。
搜神术对人的损害极大,意识弥散之际,恍惚有一道剑光迎头落下。
萧辞秋在无尽的愤恨与不甘中,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少年薄而苍白的眼睑低徊,眸光明灭闪动。
恍惚,真的是恍惚间溜走了许多时间。
萧辞秋抬头,眨了眨困眼,朦胧间看见雨中少女身着绛红祭神衣袍,在台上笨拙舞动着身躯。
海神社这场行乐剑舞,并无多少人在意。
看客寥寥无几,剑舞是压轴出场,除却不需要上台的萧辞秋,便只剩下十几名散客躲在棚下观赏。
有几个还心不在焉的,眼神总是飘向其他看客,好像这里头才是他们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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