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de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真切出现在应青瓷的眼前,像做梦一样。
回国的这小半年里,应青瓷确实梦到过他几次。梦里的场景大多不太愉快,有时是他指着她的鼻子,用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灰蓝色眼睛冷冷地看着她,斥责她是叛徒,说她吃里扒外,没有责任心,只会一走了之。
直面真人,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内心深处,对Wade始终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怕。
这种怕并非恐惧他的权势,而是对他作为她引领者的敬畏,是混合了感激和未能完全达到对方期许的愧疚。在他面前,她似乎永远都无法真正摆脱那个初出茅庐需要被指导认可的雏鸟心态。
依旧是微短的亚麻色头发,衬得他雕塑般的脸庞更加英俊。那双独特的灰蓝色眼眸,为他平添了几分高不可攀的贵族气度。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从容地与人交谈,就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周围不少女士欣赏倾慕的目光。
“Wade!好久不见。”赵南港显然与他熟识,笑着用英语热情地打招呼。
Wade转过身,脸上浮现出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与赵南港握手寒暄,语气熟稔。
应青瓷站在一旁,忽然感到一阵手足无措。方才在江屿阔身边与其他同行交流时那份游刃有余的优雅与自信,像是阳光下的薄冰,在Wade出现的瞬间便悄然消融。在他面前,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未经开化的丑小鸭。
“Wade,Stella可是你教出来的好员工啊!”赵南港语气满是赞赏,“你看她现在多优秀!这次青屿能漂亮地打赢那场公关战,听说就是她的主要功劳!”
应青瓷听到提及她,喉咙便发紧,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她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已经变得僵硬,差点就要挂不住。这种在前任导师面前被第三方夸赞的感觉,微妙而尴尬,让她如坐针毡。
Wade的目光随之落在她脸上,嘴角依旧挂着社交笑容,语气真诚地回应赵南港:“是的,她在VeiledBeauty的时候,就一直非常努力,她是我最出色的作品。”
作品。
他在夸她,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创造者口吻。
可她能想象,在他平静的腔调之下,或许内心正叫嚣着对她不告而别的愠怒与失望。他一定在心里疯狂diss她吧,她丧气地想。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没完成作业却在外人面前被老师违心表扬的学生,只有无处安放的心虚与窘迫。
“你换发型了,”Wade端着酒杯,自然而然地转向她,“很适合你。”
应青瓷缓缓抬起眼帘,有些迟钝地将自己的酒杯递过去,与他轻轻相碰。
这是自上次在他办公室里激烈争吵决绝离开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灰蓝色眸子里映着华丽的灯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可却没有温度。
他在假笑。
她冷静地判断。
他还在生气,气她的不专业,气她的背叛。
“谢谢。”她回以一个客气疏离的笑容。
她没怎么听赵南港和Wade具体寒暄了些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感觉到Wade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自己。她像个乖巧的陪衬,适时地点头微笑,扮演着优秀前员工的角色。
“失陪一下。”她见缝插针找到机会,得体地朝Wade、Lily和赵南港点头示意,转身走向不远处正与供应商相谈甚欢的江屿阔。
她向对方礼貌一笑,顺势轻轻挽住江屿阔的臂弯,借着靠近的姿势低语:“我有点不舒服,想出去透透气。你慢慢聊,不用管我。”
江屿阔正与人举杯,脸上的社交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也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点了下头,便继续与供应商谈笑风生。
应青瓷松开手转身,保持着从容的步态,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走到外面的大厅休息处。
Wade这次来C国,绝对不只是参加一个普通的行业酒会那么简单。
她太了解Wade了。
以他的性格,那次决裂的争吵之后,他表现得太过平静,连她发出的辞职交接邮件,他都未曾回复只言片语,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向来是目标明确有仇必报的人。
他刚才说,她是他最出色的作品。
一件倾注了心血却脱离掌控的作品。
甚至可能反过来损害自身利益的作品。
以Wade的骄傲和手腕,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反应,一笑置之。
他不是来叙旧或夸赞的。
他是来清算的。
应青瓷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上她的额头。
应青瓷正沉浸在自己惊世骇俗的思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微微一颤,向后缩了一下。
“怎么了?”江屿阔察觉到她的畏缩,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
他眉头蹙起,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哪里不舒服?”他追问。
应青瓷觉得心头那团乱麻更紧了。她皱了皱眉,随口搪塞:“可能是刚才酒会里面太闷了,人又多,有点透不过气,现在还有点想吐。”
江屿阔眉头蹙得更深,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几秒后,他煞有介事地低声说:“我记得上次做了措施。”
满心忐忑焦虑不安的应青瓷,听到他这完全不着调的推理,简直无语凝噎。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扯皮,站起身来:“跟你说了是闷的!我先回酒店了,反正酒会也差不多该散了。”
“一起。”江屿阔拉住她的手腕。
她穿着细高跟,走得不太稳当,便也懒得矫情,重新挽住他的手臂慢慢往前走。
酒店不远处的广场上人头攒动,高大的圣诞树已经装饰完毕,彩灯尚未点亮,树下围满了兴奋的年轻人。
“今天是圣诞节啊。”应青瓷望着那片热闹的灯火,隐约有些期待。
江屿阔侧头看她,带着她调转方向,朝广场人群外走去。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几个圣诞节了?”他随意地问道。
应青瓷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肩膀,朝他身边靠了靠,暗暗掰着手指:“第九年了吧。”
江屿阔轻轻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老喽。”
“你自己老去,”应青瓷嫌弃地白他一眼,“我还是小姑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着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人群外。
等点灯的间隙,应青瓷微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江屿阔。
璀璨灯火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高挺的鼻梁,依旧是她记忆里那个英俊得有些疏离的模样。可不知为什么,此刻挽着他的手臂,站在这喧闹又温暖的圣诞夜里,之前的所有不安恐惧,都仿佛不见了。
好像只要和他在一起,天大的烦恼,都能找到片刻喘息的空间,甚至变得不那么可怕。
她的目光垂下,落在自己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上,一股莫名的惆怅忽然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放手了。
这个假设性的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自己狠狠地掐断,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她甚至不敢去具体想象那个画面。
会有另一只女人的手,以更亲密的姿态挽住这里。
会有另一个人,分享他的体温,他偶尔的别扭,他隐藏在冷淡下的真实。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她就觉得呼吸困难,眼眶发酸。不,她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她在心里对自己呐喊。
她开始怨恨起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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