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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子瞮的是许久的沉默,显然答案很难以启齿,直白点说,就是硬来几乎没有胜算。
如今他们最大的用处,就是圣巫和他控制三公和赵英的蛊虫,一旦圣巫反叛,他们也可以宣告失败了。
圣巫察觉到三人的注视,缓缓起身坐直,他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木雕眼珠一分不差看着子瞮。
就听他淡淡笑着问:“殿下最高志愿便只是兴复梁国吗?”
子瞮不语,片刻,陈柏试探问:“圣巫大人您的意思是……”
不等他踌躇着要不要说出口,就听圣巫直白道:“不错,只要殿下想,我便可以助你成为这天地之下唯一的共主。”
此话一出,陈柏和朱宇达都激动又惶恐。
唯有子瞮,神色淡定自若,“条件呢?”
圣巫分别看了陈柏和朱宇达一眼,子瞮当即意识到两人有事情瞒着他。
对上子瞮的视线,两人更加心虚,子瞮虽还未猜到,但也意识到了严重性。
他一手抓住一人手臂,“陈太傅,朱将军,你们究竟瞒了我什么?”
“这……”陈柏犹豫着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朱宇达一咬牙,视死如归道:“殿下,圣巫大人找到我与陈太傅时说我大梁藏宝之地可能有他找寻多年的圣物,他以到藏宝地寻找为交换,承诺帮我们找到殿下您、再助我们复国。当时,我和太傅急于复国,又不知道您在何处,只能先答应下来。”
子瞮皱眉,圣巫如今耗费心血,那圣物绝对不是寻常的器物。
想到父皇自焚前和他叮嘱的种种,结合他这些年或亲身经历或收集来的见闻,快速思虑过后,子瞮审视看向圣巫,“你也是鬼族人?”
圣巫依旧镇定自若逗弄着他的秃鹫,明明是一样的表情,子瞮却感觉他的面具好像是对他笑,笑容之诡异,令他不寒而栗。
陈柏和朱宇达自然也知道鬼族,闻言也是一惊,但见圣巫镇定自若,又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两人也拿不准主意。
“殿下,我是什么身份、我有什么目的,于你而言都不如复国重要。我也能用我的性命向你承诺,我之所求,和你之目的非但不会相悖,只要你愿意,还能成为你大梁千秋万代的助力。”
子瞮坚定摇头,“可若你是鬼族人,你所求定会让若干平民百姓丧命。”
圣巫好像听到了什么滑稽的大笑话,“殿下,且不论我的身份目的,当年巫蛊乱才死了多少人,近年来的每一场战乱,具体又死了多少人,你应当很清楚吧。”
是很清楚,从有文献记载以来,历年因为战争而死亡的人数,的确是那场巫蛊乱的千百倍不止。
但其性质并不一样,子瞮想要反驳,嘴巴张了又张,话都到了嘴边,却听他又说,“无论幌子还是发自内心,成武帝用来收拢人心的那一番话的确是事实,唯有大一统,大规模的战乱才会休止,底层人的死亡也能更少。”
这话一出,车里三人都更沉默了,
“我的确需要一些活人为我的愿望赴死,但比起战乱再起死亡的人数,绝对只是凤毛麟角。”他低笑一声,“如今再帮你一把,我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马车,在这时候停了,在外驾车的荣淏说倒典客府了。
“殿下,好好想想吧,但你要快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说罢,挨着子瞮坐在外边的圣巫先下了马车去。
看着快步远去的圣巫,再看看陷入沉思的子瞮,两人左右为难,但最终还是留在马车里。
一时沉默,连掀开车帘,欲接他们下马的荣淏都一时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还是陈柏先开口,“殿下,先下车吧。”
他又补充一句,“您身上其余伤口虽小,但也要处理一下才行。”
闻言,荣淏也连忙顺着往下关心他,子瞮这才收回心神,在荣淏的搀扶下,先下了马车。
子瞮站在一旁搀扶接应两人,等两人都下了车,才又说:“陈太傅,朱将军,这些时日你们也辛苦了,好生休息片刻吧。”
朱宇达欲言又止,但被陈柏拦了下来。
子瞮很是疲累,但还是继续说:“为复国,我们付出了太多,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定会重而慎之,请你们给我些时间,让我冷静思考下其中利弊,决定好之后怎么走。”
陈柏和蔼点头,“好,老臣相信殿下定能做出最合理最有利于我大梁的决判。”
他又说,“殿下也不必太过急切,训练有素的兵马,绝对没那么容易被打垮,我们还有些许时间。”
子瞮点点头,看向朱宇达,“朱将军,成武帝与邹珏等人动向,就要辛劳你派人去盯紧一些了。”
“殿下放心,潜藏在鄂阳城中的都是我操练了好几年,又经过精挑细选才挑出来的。”
子瞮点点头,说了句辛苦了,又和陈柏说了句,这才转身离去。
小院中的布局摆放一如他离开时,荣淏一边扶他进屋,一边说:“殿下,小人先替您沐浴一番吧。”
子瞮点头,并没有顺势坐下,而是一边朝衣柜处走,一边说:“你去喊人提热水来吧。”
荣淏担心他的伤,但见他坚持,也只好跑着转身去传水。
子瞮也来到衣柜前,他有两个衣柜,一个挂着官服和一些应酬穿的锦服,另一个则是十余套他穿了好几年的日常服饰。
或许邹瑅自己都不记得了,但这些的确都是每一次战胜进入城中后,邹瑅陆续拉着他去到衣料店铺中,亲自挑选的布条和款式,又给了双倍钱财,命裁缝加急做出来的。
也是从那时候起,子瞮就常常以一身皎洁白衣示人。
其实,后面应酬穿的锦衣,除了成武帝赐的两套,其余也都是邹瑅送他的。
乞巧节那日,邹瑅脱在他这的鞋子也洗干净收在了柜子下层,但子瞮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从离开玄林开始,他的日常就被邹瑅侵占,几乎到处都有邹瑅的身影,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感到轻松愉悦的时间。
也不知道邹瑅现在醒没醒,饼是不是吃了,水有没有喝到……
越想越难以冷静自控,子瞮强制将邹瑅从脑海中赶出去,随便拿了一身衣服就去了屏风后的浴桶之中。
荣淏和另外两个小厮已经往浴桶里倒了好几桶热水了,荣淏见他来了,一边催其他人快些,一边上前来为他宽衣。
很快,浴桶里铺满了热水,荣淏离开前,还顺手在里面撒了一层干花瓣,花香被热水一泡,很快便散发出来。
这也是回到鄂阳后,在邹瑅的皇子府中养成的习惯。
回到皇子府的当晚,邹瑅就拉着他去了府上的天然温泉浴池,不小的热池表面飘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瓣,芳香扑鼻。
见他惊诧,邹瑅一边脱衣服,一边笑盈盈说:以前没条件就算了,现在可得好好护养,这样才能早日得到姑娘的青睐,早日儿孙满堂,享天伦之乐、齐人之福。
说罢,见他站着不动,又过来扒他的衣服,见他护得紧,也不再执着于扒他的衣服,而是直接抱着他跳进水池之中。
一边笑他比姑娘还腼腆,说要不是和他一起尿过尿,都怀疑他是姑娘了,又说他这样不行,太害羞了,脸蛋再出众,也很难得到姑娘们的喜欢。
说着说着,又说算了,让他老老实实跟在左右,等闲下来,就给他挑选妻妾人选,保证让他快活似神仙。
那之后,凡要沐浴,无论是一起还是单独,照顾他的人都一定会为他撒上一些花瓣,渐渐的,明明是离开皇子府后才来到他身边照顾的荣淏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子瞮也泡在温热的水中,水刺激得伤口有些疼,但子瞮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又或许是被花香环绕,只觉整个人心情都很好,嘴角也不自觉上扬着。
突然,身后多了道呼吸,子瞮猛然从美好的回忆中抽离,起身扬了一捧满是花瓣的水就要朝那呼吸传来的方向甩去,却被那人先捏住了手臂。
那人站在他背后,抓着他手臂一按,硬生生将他按回浴桶之中,毫无还手之力。
不是夸张,只要那人愿意,那人能在瞬息之间震断他浑身的筋脉。
“别惊慌,我不是来害你的。”
是个男人,他的声音很是低沉,其中的情绪也有些复杂,让子瞮有些摸不着头脑。
男人说着,放开按在他手臂上的手,却顺着落到他左边的锁骨上。
这也是子瞮同邹瑅泡热汤时从不脱衣服唯一的原因——他的左边锁骨之上,和小七一样,长了一朵妖异古怪的彼岸花。
男人粗粝的手颤抖着轻抚着,本该是很冒犯的动作,但子瞮却只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掺杂半分轻蔑。
为这朵花而来的,前者让小七家破人亡,后者前不久又盯上了小七。
虽然不知道小七如今如何,但是有纪敏暗中保护着她,她轻易不会有性命之忧,落入那些人手中、从而暴露他身份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小七纵使再恨他,也绝不会出卖他,小七就是那么傻。
思及此,子瞮如擂鼓般的心跳也缓和些许,“前辈认得这朵花?”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
男人的声音更加激动,似乎在压抑着哭意。
子瞮更加纳闷,但又不敢贸然回头去看,就怕看了他的脸,再没有活着的可能。
但下一瞬,男人动了,他收回手,缓缓走到子瞮视野之中。
他看着子瞮包扎着、搭在浴桶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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