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缓缓地补充道：“这次请他来，是有件事要托付。”
“阿棠，你有何事要托付他？”温尽光的语气更急了。
“先去武亭。”
晏棠走了两步，见温尽光还气鼓鼓地站着，她停下来，向后侧眸瞥了他一眼。
“还不跟上。”
干站着急是没有用的，他得时时刻刻跟在阿棠的身边，随机应变。
“来了！”他顾不得再吃醋，大跨一步跟在了她的身后……
在去武亭的路上，温尽光的脑海里有两道声音一直在吵架：
“阿棠究竟有什么事要托付顾不疑？什么事非要找他？他们之间有过命的交情！”
“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阿棠行事，向来有她的考量，应是正事。”
“那又怎样，阿棠有事找他，定是觉得他可靠，值得信任！”
……
两道不同的声音像乱麻，缠得温尽光心头发堵，一个执拗又无理的念头冲破堵在心头的那股气：无论如何，阿棠身边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晏棠才走进武亭，顾不疑便走到了她跟前。
温尽光忙不迭地打量着顾不疑，这是他第一次见顾不疑，从前他只是听过这个人，记下了顾不疑与晏棠的往事。
顾不疑比他想象中更高大挺拔，肩背宽阔，一身墨色窄袖武服，五官深刻硬朗，整个人充满了力量感。
他跟着袁楚学习体格保养，向来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可今日见了顾不疑，他忽然觉得有些自卑了。
他又想起前些日子，问画和司祁在廊下说顾不疑又打了胜仗，是凤瀛百姓心中的大英雄，他更自卑了。
“末将拜见殿下。”
顾不疑的声音如同他这个人的长相一般，浑厚有力量。
温尽光下意识地看向晏棠，观察她的眸子里装的是何情绪。可他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便看到晏棠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笑意。
“顾将军，别来无恙。”
顾不疑直起身，目光坦荡地看向晏棠，朗声道：“托殿下的福，我在边境吃沙子啃肉干，身体结实得很！倒是殿下，离开军营回宫这两年，瞧着清减了许多。”
说罢，他这才注意到晏棠身后站着的温尽光，他直直地打量着温尽光，“这就是你要交给我的人？”
晏棠颔首，语气平静：“是。”
他们的话在温尽光的耳边炸开，阿棠要把他交给顾不疑！？为什么！？
顾不疑“哦”了一声，重新看向温尽光，“殿下特意交代的事，末将定当尽力。只是不知……”
“他身份特殊，困于宫墙，本宫思量，他总需有些实在的本事傍身，将来无论何种境遇，都能多一分生机。”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道：“顾将军一身本领，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最是实用，本宫便将他交给你了。”
交给顾不疑？
温尽光根本听不到别的话，只记得“本宫便将他交给你了”这一句话。
阿棠不要他了！？
此刻，温尽光顾不得吃味，强烈的抛弃感笼罩了他，压过了方才的醋意。
他猛得看向晏棠，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想问清楚，却被晏棠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止住了。
顾不疑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殿下是让末将教这小子保命的本事！这个好说！”
现在温尽光终于听清楚了，保命的本事？阿棠让顾不疑教……教他习武？
温尽光彻底愣住了。
不是把他送走，不是交给顾不疑看管，而是……让顾不疑教他武功？
“那我便把人交给顾将军了，规矩你定，本宫只看结果。”
“得令！”顾不疑抱拳，在温尽光的肩头重重地落下一掌，“听见没？明日卯时三刻，就这儿，别迟到！”
温尽光感受不到落在肩头的力道，心头漫开酸涩和孤寂感。但他终究还是低下头应道：“多谢殿下，有劳顾将军。”
顾不疑走后，晏棠看了一眼温尽光，她能够感受到，此刻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她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压下心底泛起的那一丝心疼，不悦地开口道：“本宫的安排，委屈你了？”
温尽光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面对晏棠总是装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灰蒙蒙的，他直直地望向晏棠。
“不敢。”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没了往日的清亮。
“殿下思虑周全，为我延请名师，是莫大的恩典，我……感激不尽。”
他的话是规矩的谢恩语，唤的是“殿下”，不是平日里挂在嘴边的“阿棠”。
晏棠的心中有过一瞬间的恐惧，她终于将视线移回他身上。
下一瞬，她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眸子，她看到了他眸底的委屈和悲伤。
“嗯？”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不明白，殿下为何不告诉我？是怕我拒绝？”
“还是觉得……我不配事先知晓？”
晏棠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承受着她的目光。
“才几日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本宫做事，何需同你商量。”
他的目光不曾离开她的脸半分，语气执拗：“我在殿下心中，究竟算什么？”
“你觉得呢？一个有趣的玩具？一个暖床的工具？你喜欢哪一个答案？”晏棠眸色深深，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在本宫这里，你是什么都不重要。”
说罢，她收回了手，他的下巴处多了一道红痕。
“不重要……是啊，不重要……”他喃喃自语，神色瞬间灰败下去。
“温尽光，本宫替你找的，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师父，本宫要你学的，是能让你自保的本事，你却在纠结，本宫事先告不告诉你？”
“殿下教训的是。”温尽光的语气平静破碎，“是我不识好歹，辜负殿下苦心。”
“我……会跟着顾将军，好好学。”
不知为何，见温尽光这副乖顺平静的模样，晏棠心中会有一股不知来由的郁气像野草般疯长。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明日卯时，若迟一刻，自有军法等着你。”
云水蓝身影很快消失在武亭之外。
武亭里还剩下另一道落寞的云水蓝身影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又酸又涨，空空落落……
那日过后，温尽光每日天不亮便去武亭跟着顾不疑习武，一直到太阳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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