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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爆雷

小说:

贵妃不贪欢

作者:

李浪白

分类:

穿越架空

秦宝宜与沈昱到慈宁宫时,众人已落座了。

殿内燃着安神的百合香,香气丝丝缕缕,却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沈昱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方氏——她今日的脸色比昨好些,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

秦宝宜坐在他右手边。

沈昱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贤妃身上。

“说吧。”

贤妃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声音恭谨:“回皇上,臣妾带宫人搜宫时,在慧嫔宫里发现了这个盒子。”她双手托起那金漆木雕的小盒。

她顿了顿,目光往四周一扫——“当时众人皆在,皆可作为见证。”

此刻她说话,明显比昨夜谨慎了许多。不再抢着献宝,不再急着占队,每一个字都像是称量过的。

盒子上挂着锁,贤妃看向跪在一旁的慧嫔:“还请慧嫔妹妹配合查验,将钥匙交出来。”

慧嫔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臣妾没有钥匙。”她的声音平静,陈述:“臣妾甚至不知道这盒子的来路,更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臣妾宫里。”

“孙荣。”沈昱说。

孙荣应声上前,接过那盒子。他看了一眼那锁,转身出去,很快拿回来一把铁钳。铁钳咬住那锁,他双臂用力,青筋暴起——

“咔哒。”

锁断了。

沈昱接过盒子,打开。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那盒子里。里面不是纸人,不是巫邪之物,而是——几封层层叠叠放着的信。信纸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有些日子了。

沈昱取出第一封,展开。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是惊怒。

他一封接一封地打开。殿内静得能听见信纸翻动的沙沙声。所有人屏息看着,目光追着他的手,追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足足看了一刻钟。

秦宝宜坐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沉了几分。

放下信,他抬起眼,看向慧嫔。

“慧嫔,你可知这信所言?”

慧嫔不卑不亢:“臣妾对此物一无所知。”

沈昱没有说话。他把那叠信递给孙荣,声音不高不低:

“念。”

孙荣双手接过信,打开第一封。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海东国平海都督府郑将军亲启——”

只念了这一句,他的声音就抖得几乎接不下去。但他不敢停。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念下去:

“自春日一别,将军马上英姿犹在目前。今遣心腹校尉携密函浮海而北,伏惟台鉴。”

秦宝宜听着,心中预感不祥。她微微侧目,瞥向方氏。

方氏的手紧紧扣着椅子扶手,指甲泛白,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她的脸上还是那副病弱的模样,但秦宝宜看见了——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是惊骇。不似作伪。

孙荣的声音还在继续,越念越抖:

“齐廷皇帝醉心方术,太子监国严苛,军晌甚薄。某虽庸碌,实不忍见麾下健儿饥寒。前议私市之事,今可践约矣。”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海东国与大齐并未签订互市。这分明就是东境守将在与海东国商议——走私牟利。

孙荣咽了口唾沫,继续念下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一、自永平七年十月朔始,每月望日于野狸岛西侧礁群易货。岛东设烽火三堆为号,雾天以铜锣应答。”

“二、首批货单:甲类:西盐三百石。乙类:铁五百斤。丙类:战马。且试行之。”

“三、贵国海船请悬双鱼黑旗,某麾下巡哨自退避二十里。遇盘查,便称高丽商帮遭风避险。”

“所换之物,三成归军用,七成鬻于豪商。所得利银,与将军五五分账。另附《海货折子》一册,详列历年出入,供将军审验。”

“边镇兵权更迭在即,来年开春朝廷或遣监军。此事当慎之又慎,往来书信用火漆封于蜡丸,交付海鸥班头目张疤脸者。纸短意长,余事由校尉面陈。顺颂秋安。”

孙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念出最后一行——

“大齐东境镇海将军方彪熏沐谨封。永平三十七年九月初三·夜戍时·大齐东境镇海营密匣。”

殿内静得能针落有声。

那些嫔妃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她们都听懂了——这是方彪写给海东国的密信。方彪,东境镇海将军,太后的兄长。

边境走私。盐铁战马。与敌国暗中往来。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孙荣的手在抖。他展开第二封信,目光落下去,只扫了一眼,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才……奴才不敢念……”

方氏猛地站起来。她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汤泼出来,溅了她一身,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她像是没感觉到,只是盯着孙荣手里那封信,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皇上,”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此事不如私下——”

“继续念。”沈昱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巨石砸下来,压住了所有的声音。

方氏闭上嘴。她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然后慢慢坐回去,靠在椅背上,手指死死抠着扶手。

秦宝宜看着她,又看向她身后站着的易香。

易香的脸色也白了。她站在方氏身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着,轻轻发着抖。

孙荣跪在地上,展开第二封信,继续念下去。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抖,却不敢停:

“永平三十七年十月至十二月收支录——”

“岁入:盐课截留、军械暗扣、商税加征、海东回货。岁出:赂监税御史冬敬,银五百两、购宅三座、埋银二千两于清净庵后山地窖…...”

账目念毕,孙荣又翻到信纸末页,双手举起,展示给众人看——

“末页朱批:此折阅后即焚,勿留痕迹。彪手记。”

他顿了顿,又举起另一封信纸——

“此处附有方彪将军私印。”

日光落在那信纸上,照亮了那枚朱红的印痕。方彪——两个字,清清楚楚。

方氏傻了。她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手还扣在扶手上,指节泛着青白,像是要掐进木头里。

那些嫔妃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原本各怀心思的她们,此刻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这样抄家灭族的大罪,谁敢沾?谁沾上谁死。

沈昱侧过脸,看向秦宝宜。

那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秦宝宜看懂了——他在等她开口。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

“臣妾若没记错,东境的戍守将领,正是方彪和方腾两父子。”她顿了顿,看向方氏,“也就是——太后的娘家兄长和侄儿。”

“倒是糊涂了。”她笑了一下,“替太后查巫邪,怎么查到这来了?”

方氏张了张嘴,视线猛地看向跪着的人——

“慧嫔!”

她霍然站起来,手指着跪在地上的慧嫔,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攀污哀家和东境将领!”

慧嫔跪在地上,目光很平静得像一潭深井,扔进一颗石子,涟漪都不会荡起一圈。

“嫔妾,一无所知。”她说。

方氏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着慧嫔,抖得厉害。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本宫看,这东西也不见得是攀污。”德妃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清凌凌的,像她的琴声。“慧嫔本就是海东国的人,能拿到这些密信,也不奇怪。”

方氏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她的手抬起来,按在额头上,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去。

没有人动。那些嫔妃们站在原处,看着她,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慧嫔的声音又响起来:“诸位在这咬来咬去的,也没意思。”

她转向沈昱,跪得笔直。

“臣妾本就是海东国来的,这密信又从臣妾宫里搜出来的,自知百口莫辩。”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顿,“请皇上将此事交由刑部,按流程查明。”

她顿了顿,看向方氏。

“还臣妾和......太后,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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