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人?”我问。
“暂时不能奉告,到京城时你便知晓。”曹叡道:“但你那名内侍我还要多借用一会儿。”
“可以。”我说:“但你要保证,不能伤害他。”
“放心。知道你总共没带几个人来。”他打马而去,留给我一个背影。
车队赶路,昼夜兼程,七日抵达伊水南岸。
这七日间,我提心吊胆,但一路风平浪静,没有再起风波。夜郎那边如我所料,父王在信中温和地责备了我,但终究没有强令我将阿旸送回。但我同时也据此知晓,他终究没有忍心杀掉叔父。
“心怀仁柔,养虎为患。”我心里默默叹息。
阿旸随我坐在马车里,受了七日旅途颠簸,小孩子偶有撒娇抱怨,怨气却都是冲着魏国的道路不平,从来没有怨过我。
每逢驿站休息时我会见到曹叡和曹霖。曹叡会关心我是否有任何不适,我知道他是出于护送之责。曹霖则更多地是躲在哥哥身后,不近不远地观察我。或许他在疑惑,为什么细致入微照顾阿旸的是我,把阿旸带到大魏来一起做人质的也是我。
吃过晚饭,阿旸早早入睡,我让小翠守着他,自己走出房间,走到伊水边。
皎月朗朗,悬于中天,澹澹月光,普照世界。伊水茫茫,月光在水面粼粼跃动,一眼望不到对岸。我举头望月而思乡,看着伊水,则不由得想:大魏疆土辽阔至此,区区一条伊河在我这夜郎女子眼中已经浩瀚如大海,为何他们还要贪图我们夜郎那蕞尔土地?
水边的芦苇已经半枯,穗子低垂,风一过便沙沙作响,上下抖落几缕鬼影般的飘絮,飘散在潮湿的河滩上,仿佛对我的回答。
我静静地坐在芦苇丛边,想像着明天入朝该是怎样的场景:明日北渡伊水,便至大魏国都洛阳城了。
忽然我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呕吐。我连忙看过去,只见一人双手撑地弓着身子跪在水边,干呕,却呕得好像要将胃肠全部吐出来。
听声音像是曹叡,看衣袍轮廓果然是他。我大惊:莫不是有人投毒?
我正犹豫着上前,却又见他停止了呕吐,爬起身,一步一步踉跄着走进水里,每一步都走得失魂落魄。
水迅速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胯、胸膛、肩膀……
我的心慢慢提到了嗓子眼。
他仿佛对深秋河水的寒冷毫无知觉一般,大步往水深处走去。
水即将没过他的下巴,进入他口中。
我忍不住一步向前,脚下干枯的杂草落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这时他顿住,低头看着起伏的河水,看了片刻,仿佛逐渐醒觉般缓缓转身,又一步一步走回岸上。
“出来吧。”他说。声音听上去比往日寒凉。
我从芦苇旁走出。
月光下,他浑身湿透了,湿漉漉沉甸甸的衣袍紧贴在他身上,令他仿佛一尊被废弃荒野的泥塑神像。
“是你?”他转脸看着我,我看见了他潋滟双眼下两道银色的泪痕。
“是我。”
“公主的定力,还是不够。”他在岸边坐下,话音平静。
我也坐下:“确实,不如殿下定力好。”又补上一句以扳回一城:“但殿下如果定力再好些,再向前走几步,就能试探出我到底会不会游泳了。”
他低头自嘲一笑:“确实。那我们打平。”
一时沉默。
他没有说他为什么想寻死,我也没有问。
我猜想他今晚失态大概是因为失去了他的母亲。
几天的相处令我感到他是个颇能坚忍的人,如果不是他母亲出事,他不会崩溃至此。
我进而想到,他母亲的死可能并不体面,不是自然病死。否则,他此刻会接到他父皇的明旨,令他夜渡伊水入京奔丧,而不是明明近在一水之隔,却只能无力地暗自痛苦。
片刻,他问我:“如果是你,你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做一件事,但发现还是失败了,你会怎样?”
我毫不犹豫:“不会失败。我不会让这件事结束。我会继续做,做到成功为止,做到我死为止。”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保卫夜郎。
如果夜郎国破,我就把余生用来复国。
曹叡道:“如果有的事,一旦失败,就无法再挽回——你永远都没有机会再成功呢?”
我说:“那我就会向害我失败的人报复。我要给予他们惩罚。”
他抬眸望着我:“我要给予一些人惩罚,你帮我。”
“好。”
“你不问我要向谁报复。”黑暗里,他眸光似要望向我眼底深处。
我伸出手,掌心承接一片洁白的月光:“我们曾击掌盟誓,你忘了?”
他不再看我,望向前方银辉闪烁的水与天,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念你这份情。”
我说:“殿下不必放在心上。作为盟友,我日后有求于殿下的事情多着呢。”
一时沉默无言。
我们萍水相逢,我能做一根能把他拉回岸上的绳索,但终究只是绳索,他更多的情绪,他不敢袒露给我,我也承担不了。
我能做的,只有将他心思暂时引向别处,让他此刻不至于溺死在痛苦之中。
我站起身来,问他:“我回去叫人来为殿下送干净衣服,找谁合适?”
“别鹤。”是他随身内侍。
我又问:“入朝之后,我若要与殿下通消息,该怎么做?”
他说:“拨来伺候你的侍女中,应该会有一人名叫‘朱弦’,是我的人。但眼下我不知她是否还活着……如果届时你发现没有此人,我会另外派人跟你联络。如果你有急事找我,可以到桐花阁。你只管来,到时我会为你准备好借口。”
“宫中有哪些人是需要我防备的?”
“所有人。但你要表现得毫无防备之心。有些骗术你可以假装上当,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聪明。我会尽量为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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