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了两场雪，东京城的冬天也是冷得紧。因着今岁，郑老夫人同在京过年，楚家也是难得热闹了一番。
郑氏这些日子同顾葭也熟络了，又体谅顾家兄妹在京也没个亲眷，过年难免孤苦，就邀了他们二人同在楚家过年。
岁日，雪落满园，郑氏张罗着准备了两桌席面，只待今夜能热闹一番。
“前两日你竟然背着我去了顾梦馆！”郑霜月有些抱怨道，自她入京，她还没去过这么好玩的地方呢。
“姐姐，别生气，这儿有趣的事情还多着呢。”楚昭明笑道。
“你又干了什么？可不许瞒着我。”郑霜月闻言并没有那么放松，脸上反倒浮现了几分担忧。
楚昭明想到那日，就在顾梦馆，她就亲眼见识了。
这高彬果然如前世一般不是个简单的人。顾梦馆虽是个听曲的乐楼，但却是歌往来无白丁的地方。
只因这顾梦馆背后的东家是当朝大长公主的驸马，前世大长公主一直持中不言，既不帮太子，也不助郕王。
后来这高彬也当真是有几分才气的，凭着几个琴谱倒让他入了大长公主的眼。
那日楚昭明随顾荇之、高名夏俩人去了顾梦馆。馆内灯火如昼，暖香扑面，丝竹之声如流水般潺潺。
楚昭明目光流转，穿过层层叠叠的珠帘与屏风，一眼便瞧见了台上的光景。
那坐着一位乐师，正低眉信手续续弹着琵琶，而乐师身侧，坐着的就是高彬。
他身着锦袍，腰束玉带，手中折扇轻摇，虽未着华服盛装，但在那昏黄摇曳的烛火下，瞧着也勉强算是个翩翩公子。
楚昭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借着宽大的袖摆遮掩，悄悄拉了拉身旁高名夏的衣袖，示意他往一旁的雅座走去。
待两人落座，茶博士还未上来，楚昭明便借着整理发鬓的动作，给不远处的顾荇之递了个眼色。
顾荇之是个极有眼色的，见状心领神会。他理了理衣襟，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络笑意，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朝那角落走去。
“高兄，今日也在顾梦馆？”
顾荇之上前，拱手寒暄道，“真是巧了，方才进门便觉眼熟，没想到竟能在此处偶遇。”
高彬闻声，缓缓转过头来。他并未立刻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却未达眼底的笑意：“是顾兄啊，今日是来听曲的？”
“正是，今日与同窗一同来消遣解闷。”
“原来如此。”高彬笑着点点头，“前两日顾兄填词两首，反响热烈，我还想着若是有机会要同顾兄再品评一二。”
“哪里哪里，高兄谬赞。”顾荇之侧了侧身，“高兄家中一切都好？”
高彬闻言，抬起眼，方才的温润笑意瞬间褪去，神色一下子冷了几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带上了几分审视，直直地落在顾荇之脸上。
顾荇之忙不迭地解释道：“高兄莫怪，我也是在国子监听同窗们闲聊时说起，这才多嘴问一句，绝无他意。”
高彬这才笑了笑，也是，顾荇之这样的寒门，如何能知道郕王府的事情。“多谢顾兄关心，父王一向爱重兄长…”
“多谢顾兄关心，”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父王一向爱重兄长，府中一切安好。”
“高兄，”顾荇之擦了擦额角的汗，再次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我多嘴一句，您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若是能在春闱一朝扬眉，金榜题名……想来，许多事情就会大不一样了。
高彬闻言，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就多谢顾兄吉言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来了。”楚昭明笑着招呼着顾荇之坐下。“我倒不知道原来顾兄能笑得如此热切。”
楚昭明想到要顾荇之捧着高彬这样的人，就觉得有几分好笑。
“楚兄还好意思笑？”他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啧。
“顾兄别恼，今天的戏才开始。”
顾荇之顺着楚昭明的视线方向望去。
“那是顾梦馆的听梦姑娘？”只听一旁的高名夏惊呼道，脸上还露出了几分痴迷之色。“传闻她琴艺冠绝京城，却极少露面，没想到今日竟有如此眼福！”
楚昭明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鼓励：“高兄若是想去，便去吧。机会难得。”
高名夏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台前，只为能离那听梦更近一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赚到。
待高名夏走远，楚昭明才收回目光，笑着看向顾荇之，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来了顾梦馆那么多次，我不信你不认识她。”
“是有一面之缘，不过我来着也不是为了听曲的，是以并不熟络。”顾荇之解释道。
戏台上，听梦姑娘终于抬起了手，指尖轻触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如珠落玉盘，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你不熟络不要紧，只要高彬认识她就行。”楚昭明幽幽开口道。
“怎么，她与郕王府有关系？”顾荇之打量着戏台上的年轻女子。
“京中和郕王府有仇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需要我怎么做？”顾荇之知道今天楚昭明提议来这儿应当是有些打算的。
“她今日唱的，可耳熟？”楚昭明指尖轻点桌面，目光并未离开戏台，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顾荇之能听清。
顾荇之这才将心思从听梦姑娘身上转回到曲调本身。
他凝神细听，那琴音婉转，唱词凄切，正是前两日高彬所谱的一首《雪恨词》。
“高彬也不是贪恋美色之人，怕是难成。”顾荇之微微皱眉，低声说道。他深知高彬其人，心思深沉，绝非寻常风月手段可以动摇。
楚昭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美色不行，那仇恨呢？”她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共同的敌人——高煦，会把他们紧紧地绑在一起。”一想到能让那个飞扬跋扈的高煦倒霉，她就觉得心头一阵畅快。
“你想做什么？”顾荇之心中一凛，隐隐觉得楚昭明要搞出什么大事来。
还不等顾荇之问完，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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