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奚映雪也曾尝试窥探过凌昱的喜好。
世人皆传,凌昱虽出身皇家,却因幼年冷宫遭遇,性情叛逆乖张,数十年隐忍潜伏,一朝爆发,向所有曾经加害过他的皇族宗亲复仇雪恨。
他的性情,已经在仇恨中扭曲。
在众人眼里,燕王嗜血成性、阴鸷狠戾,屠戮皇子,杀诸王,是个浑身沾满戾气、心志扭曲的疯王。
他唯一的喜好,就是杀人。
奚映雪亦深以为然。她曾笃定,凌昱能以雷霆之势夺得江山,全凭一身绝世武功与麾下神秘的强兵悍将,他武力高强、杀伐果断,想来毕生心血都耗费在了武道之上。
可直至前几日在河源祠堂,见他对五行八卦、星象典籍如数家珍,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
他的文学悟性居然这般出众,出众到能无师自通,掌握诸多深奥莫测的知识。
所以,那些无人问津的冷宫时光里,他不仅是在练武,也是在看书吗?
他......喜欢读书?
大夏王朝素来尚武,可凌昱这般天资聪颖、骨秀神清之辈,本应与太子凌瑾瑜一般,承文人大家的悉心教诲,习得一身治国安邦的真才实学,名正言顺地角逐储位,成就一番宏图伟业。
可他却因身负异族血脉,落得此境遇。
天妒英才,真是......可惜。
心中思绪万千,奚映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今世,她依旧想摸清他的喜好,意图投其所好。在将军府时,她曾用珍馐美味、兵器、珠宝等物件儿试探多次,从未有结果。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沉默淡漠却意外学识渊博的少年,她好似抓住了一些片段:
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凌昱王府中的密室——密室设在书房深处。
那间书房,书籍云集、海纳百川,包罗万象,从经史子集到文学法案,从兵法谋略到历史典籍,应有尽有。
以至于,前世被困燕王府时,她常常去那里找书消磨时光。
她渐渐发现,凌昱待在书房的时间,远比在演武场要多得多,她原本以为他是去那间杀人密室,现在看,可能更多是单纯待在书房读书。
以及,前世那些聒噪不休的文官,动辄直言进谏,按照凌昱的性子,该是早就拉走惩戒了,但他很少会对那些老夫子做什么,顶多是气急了,把人挂在房梁上吓唬一番。
那时她从未多想,只觉得这样吓人也很过分。
也许,年少事前,他也曾在紫宸院挑灯夜读,也曾渴望做一位救世济民的好皇子、好皇帝,却在一夜之间都变了。然而,已经形成的习惯,却变不了。
谁都不知道,这位异族皇子,也曾和太子一样,接受过最好的教导。
但是,现在——
“凌昱,其实,你很喜欢看书,对不对!”她轻快地朝他说出这句话,然而内心有些心疼。
凌昱面上有着细微的错愕,一时间分不清奚映雪突然这般说话是为什么。
“你没有那么喜欢武功,你最喜欢的,是看书学习,对不对?”温暖的声音带着笑意。
奚映雪眉眼弯弯地看向这个少年。
马车内光线昏暗,少年狭长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深沉、幽静,平静得像是暴雨前夕的大海,历经这么多风雨磋磨,也无人见他抱怨半句、夸赞一句,吐露过喜欢与渴望。
前世也是如此,他从未抱怨,也从未低头,也从未言喜欢。
他把一颗心深深地藏在这副金刚铁骨般的外壳之下,藏在他冷漠嗤笑的言语里,叫人再摸不透他的内心。
这哪里是阴晴不定、疏离冷漠,分明是一颗亟待温暖、防御的、脆弱的心。
凌昱长久未言。
车内寂静。
奚映雪见状,索性从软榻上拿起一本方才翻看的《论五行》,纤长手指将那本书放到少年的面前,“我也喜欢看书,但是总是不明白,以后,你教我这些晦涩的书本知识,好不好?”
少女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澄澈而真诚,濡慕的表情看着他,那声音轻柔婉转,在这逼仄温柔的车厢里缓缓流淌。
凌昱平静的表情逐渐皲裂。
快忘记了,他也曾同太子一起学习治国德行之道。
所学丰富,包含各种儒家经典、书法等基础知识,皇子需得掌握如何管理国家的能力,还必须接受民本思想的教育,秉政劳民。
那时的他,本也是心怀百姓。总是想着,哪怕日后不是储君,成为了藩王,也要在自己的封地宽政爱民、造福一方。
可一场变故来得突然,原来,所有的培养,所有的好意,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计划,世界在一瞬间全部变了。
甚至,这只是一场局。连他往日最敬佩的师父,也就是当今宰相,张言朝,也在他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选择了明哲保身,都未曾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他对那些所谓的皇族宗亲、文人墨客恨之入骨。
但没人知道,他曾经是多么尊敬宫中的老师,多么痴迷于那些治国之道,他学得又快又好,深得张太傅喜爱,常常被太傅私下叫去,额外传授理政治国的精髓。
以至于,他如今看到张太傅,仍是酸涩难言。
或许他仍然尊敬这位老师。
或许他仍然喜欢读书,所以在冷宫挑灯夜读。
没人知道这些过去。
也没有人想了解。怎么会有人想了解一个已经失势、身怀异族血脉的皇子呢?
但奚映雪发现了。他什么都没说,她就读懂了他。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理解,就好像他独自一人在茫茫冰雪天地中,踽踽独行数十年,受尽寒凉与孤独,却突然有人发现了他,伸出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他早已冻得冰冷的双手。
暖意,一点点蔓延到他的心底。
一股陌生的感动,倏地如潮水般席卷了他。
正是因为这种奇异的感动,让他整个人有些许怔顿,让他慌乱,又慢慢地心跳加快,甚至逐渐发烫。
奚映雪见他依旧沉默不语,只当他是不愿,不自觉地撒起娇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捧着那本《论五行》,指尖指着其中一页:“这里我就看不懂,这写的也太复杂了,什么叫‘若孚于剥,则有厉’......”
正准备继续絮絮叨叨地询问,忽地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