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崔桃的哥哥。”
纪盈见过他,此话不过再一次确认。
简木折微微点头算是应下,来到纪盈跟前,拱手作礼:“请纪仙子对我使用凝息术。”
凝息术!
路人不知其意,周围的一种女修却因为这三个字心中皆是骇浪翻涌。
连面色从未有过波动的纪盈也终于不再平静。
周心简扣住食指关节。
简木折知道这道术法,她并不意外。此人虽然无法修炼,却不曾放过各个派系能弄到文字典籍,此人过目不过又书不离身,从《符咒大全》可见一斑。他当然也读过周心简所用的治愈术全录。
凝息术是治愈术内道最后一术,也是最为特殊的一道术法。
它的功用并不在于治疗任何伤口,而是能读取被施术法者身体内一段时间的详尽变化。
治愈术的理论是简单粗暴的,也就意味着没有传统医学里观闻望切那一套,真遇到无法用外道判断治愈的疑难杂症与心脉重伤,便只能施展凝息术深入探查病因,再将不同的治愈术组合使用,为患者搏出生路。
而被施术者,需要以冷水灌溉全身,凝息术以冷水为引,冻结被施术者的神思血液,施术者方才能探查。
这是极为高阶的术法,普通人在清醒状态下根本难以支撑,往往都是在除魔中身负重伤的修者才会冒险使用此术。
纪盈没有动作,简木折沉声追问:“纪姑娘的灵力,能探查崔某身体几日?”
“十日。”
“那便够了,在下的身体十日内正好有证明舍妹清白的证据,请纪仙子施术。”他坦然挽起袖口,“请不要辜负我遍身的冷水。”
冷水从他皱起的领口、袖口,一滴滴滑落。
袖口下两条手臂,皆是丑陋可怖,刚刚结疤的伤痕。
又是邱落先忍不住站出来:“你......”
她看出此人两脉尽断,凝息术怎么可能守得住?
“我明白仙子的意思,”简木折淡淡道,“但我毕竟是个修者,难道要让小桃其他的病人来为她作证吗?”
终于,纪盈将灵力汇于指尖,点上简木折眉心。
简木折双睫瞬间覆上一层冰霜。
他始终一声不吭,只有乌青的嘴唇颤抖,众人即便不明全因,也解释屏气凝神,盯着中心的两人。
万千目光皆汇于简木折身上。
除了一人。
周心简别过头,神色比简木折眉上的冰霜还要冷。
没有简木折她也可以证明。
他何必来这一招苦肉计,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应该像那夜在权陆玄小院一样,明哲保身,应该明白凭周心简的能力,不用他这道自爆伤痕的手法,也能
她不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吗?为什么?
别过头随意看向人群,却看到最前排神情紧张,紧紧盯着简木折的玄为真。
她是碰巧遇上了简木折,然后简木折带她来的吗?
周心简一愣,继而苦笑。
对不起啊小真,明明是想向你炫耀的,却让你看到这么狼狈的一幕。
纪盈指尖放下,冰冻的人还未苏醒。
她在瞩目中宣告结论。
“七日前,这位崔公子患上了风寒之症,但他并没有立刻得到治愈术救治,而是在两日的时间内,身体逐渐好转,但这进程绝不是身体的自然恢复。”
“虽然缓慢,但你确实得到了医治。”
简木折在这宣告声中缓慢睁开双目。
“我是兄长,理所应当是我妹妹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冷水不再往下滴,他拖着沉重的身躯和众人的目光,缓慢来到周心简面前。
声音朗朗,沉郁顿挫,谁也没想到这样单薄的身子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的妹妹,当然不是天才。”
“那一年我两脉尽断,只有小桃与我相依为命。她说她要成为天底下最好的医修,为我修复两脉。奈何她天资薄弱,能力不足,只能发了疯修炼,往往彻夜不眠。”
“她越如此,我越愧疚,发了疯练习,只为不拖累至亲,却落得满身伤痕。”
“她一边哭,一边为我施术,可旧伤未去,新伤又来,她亦不能时刻陪在我身边。”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悟出了媒介术。”
“为了我。”
现在,他还她一个故事。
心如冷铁的人,也会在这故事中动容。
“我的妹妹,比任何人都努力,也比任何人都坚强。”
打破寂静的是终于挤进人群中心的牛阿婆。
“崔仙子的医术是老婆子传出去的,谁怀疑疑崔仙子,先来和我这老婆子说道说道。”
随之而来是她身后那位健谈的婶子。
“我还有我家汉子,还有街坊邻居那么多人都受过崔仙子的恩惠,我们当然比不上仙子们懂医术,有灵力,但我们不能作崔仙子的证据吗?”
还有前几日脸红红的姑娘。
“我,我想不到你身为仙子也会这么不容易,崔姑娘,你心善,又有耐心,也很温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骗子呢?我也相信你。”
还有跟在屁股后面不明事理的牛四花,咧着嘴快要哭出声来。
“姐姐姐姐,今天没有甜水喝了吗?”
从寂静到喧哗,周心简当然无法保持沉默。
“乡亲们,谢谢你们相信我,小桃不是天才,相比同门们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我想要医人济世的心绝对不是虚假的。”她朗声道,“今日来买茶包的人,全都买一送一,就当是我回馈大家的一点情谊。”
就地摆摊,牛阿婆给她借了张红毯,她席地而坐,事先备好的茶包一字排开。
简陋也好,狼狈也罢,第一次她的摊位前,人头涌动。
溪水终于朝她汇来。
第一次招待那么多人,周心简自然有些手忙脚乱,应接不暇。终于回过神的玄为真自告奋勇要来帮忙,却总在不经意间弄错,越帮越忙。
周心简一边暗自苦笑,一边手脚越发麻利,只匆匆一眼扫过了退在人潮之外的简木折。
他身上的细小冰棱已经融化,重新化为寒冷水滴沿着衣褶和发尾落下,他躲在队伍和人群的最外围,仿佛她那边的一切喧哗和热闹都与他无关。
今日收获颇丰,归去时星子已跃上天幕,兄妹二人决定先把玄为真送回去。
简木折的衣衫已经干透,玄为真却还是魂不守舍,惴惴不安,仿佛今日被围攻的人不是周心简,而是她自己。
“小桃,我还是没反应过来那群人为什么要那样说你,你们不都是边澜山的人吗?”她望向周心简,“我其实一开始没怎么听懂,只是感觉氛围不好,就好像那日少爷......拿剑指着你那样。”
“刚反应过来一点点,小桃哥哥突然从隔壁食铺摊位上借了半缸水倒下去,又把我吓坏了。”
简木折微微颔首:“抱歉,吓到玄姑娘了。”
玄为真连忙说没有没有,又忐忑补充道:“幸好,那些百姓都是善良的好人,他们愿意相信小桃哥哥的话,也愿意相信小桃。”
“因为他们愿意相信。”
简木折顿了顿,缓缓开口。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比如好人会有好报,努力了就会有结果,冤屈可以得到平反,每个人都能找到奋斗一生的事业,兄弟姐妹间会相亲相爱,为了心爱的人去拼命就能创造奇迹,仿佛这些规则就是这个世界继续运行的正确。”
“这是他们的愿望。”
虽然他们都知道,事实往往与这些愿望相反。
玄为真若有所思,身旁的周心简握住她的手。
小真,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虽然广阔,虽然每分每秒都会发生无数的事,但这些或相同或不同的事情,大多并不美好。
但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相信这些“正确”,即使他们往往承受着世上最多的不美好。
只要还有这些人的存在,还有这些执拗的相信和朴素的愿望,这个世界就不会太糟糕。
到了权陆玄小院的门口,该道别了。
可玄为真依然没有松开周心简的手。
“小桃,我很后悔。”她转过身,一瞬间眼眶就泛起一片红,“我,我明明看出来她们是在欺负你,可我却没有像你哥哥一样站出来,保护你。”
周心简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小真,我没有在意这些,你都能看出来她们是存心针对我,不管你当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我何必再拖你下水?”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甚至还有几分庆幸玄为真没贸然冲出来为自己冒头,她可是个是实实在在的木灵根。若是不慎说错了什么话让那些同窗联想到了草药,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更何况玄为真哪里像简木折一样几百个心眼子,善懂人心。她这样的小白兔冲出去没两下就会被陈辞轲那样牙尖嘴利的人撕碎了。
“可我是你的朋友呀!”玄为真拼命地摇着头,“她们都是几个人站在,围成一团欺负你一个人。”
“如果我站出来,她们就会知道你是有朋友的,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你了。”
周心简愣住。
唯一能让她感到自己存在的,是掌心炽热的温度,还有少女清澈却热切的瞳孔。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会是第一个站在小桃身边的人,比小桃哥哥还要快!”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有下次比较好。
她本想苦笑,可真勾起的嘴角却带了一点酸。
她明白,自己再也没办法把身边这个少女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利用对象了。
再次来到宁溪边,简木折该同周心简分道扬镳。
可他却没有转身,也没有一如既往地同周心简礼貌道别。
“我不用你送。”这段路她独自走过好几遍,宁花谷内又没什么危险。
这夜的宁溪也没有涨潮。
“我不是要送小姐,”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去小姐的住处取药膏。”
“因为小姐的药膏很好用。”
不是上次才给过他一管新的吗,用的这么快?
他是怎么做到短时间之内又添这么多新伤的?
可话到嘴边,她看到他身上虽然已经干透却皱成一团的衣袍,鬼使神差问出一句:“你是不是伤的很重,疼不疼?”
简木折正欲迈出的脚步停滞。
不动声色地收回。
练亦尘教的那套方法很好用,初时伤得虽猛,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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