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人死前,过往种种皆会化为走马灯。
简木折没觉得自己会死,若是一事无成便渡了奈何桥,依照他现在的性子,就算是化为地狱厉鬼咬下阎王爷一块皮肉,也要让亡差鬼吏送自己回去。
可他确实浑浑噩噩溯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叫简木折。
失去姓名和过去的他,被那宛如罗刹的黑袍男子带回,交到了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手上。又被后者带进一处僻静小院,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女双手托腮,半趴在石桌上,眼角余光迅速从他身上划过,移到他身前人上,懒散唤了声。
“费叔。”
“小姐。”稳重的男子尊敬道,“这是宗主给您送来的玩伴。”
“哦。”少女应下,目光快速移了回去,也没再看他一眼。
简木折就这样留在了院中。
她很奇怪,虽然是小姐,身边却没有一个丫鬟,她也确实不需要,十岁的小女孩,自己洁面更衣,叠床铺被,也不需要人陪她说话解闷,自己捧着书趴在院里的石桌前看,这样就是一天。
时间过得慢且无聊,他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紧张的捧着木折,她动一下,他就记一下,生怕自己少记了一笔,会被谢芜和费先生视作懈怠。
那个时候他总是很紧张,魔宗,沥花谷,世人和修真者口中的古怪之地,他不声不吭,心里不是不惊惶,可若离开此处,普天之下亦无他安身之所。
其实他很担心,担心她问起自己名字时,该如何捏造个假名搪塞,毕竟过往种种,他已决心视作云烟。
事实证明是他多虑了,她从未问过自己的名字。
偶尔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更多聚在他手中木折上。
眯起眼,眸中是彻彻底底的不耐和厌恶。
她很聪明,即使二人从未有过对话,她也清楚地洞悉了谢芜交给他的任务,但小姐就是那样懒散的一个人,她讨厌他,不耐烦他,依旧选择一句话也不同他说,长长久久地无视他。
小姐名叫周心简,他想,小姐的心思明明一点也不简单。
第一次和小姐交流的那天,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小院,颊上飞红似流朱带火,他猜到她是和谢芜大吵了一架,饶是再迟钝,他也明白不该在此时触小姐眉头。
可是周心简进了门,居然开始自顾自把房内的桌子椅子堆叠起来,垒成诡异形状。
她似乎很满意,隔了段距离欣赏着自己的大作,步子后移却撞到了蹲在门口的他。
没说抱歉,也没说其它,只是蹙着眉,冷冷地盯着他从未脱手的木折。
“我说,你能别记了吗。”
没有半分疑问的口吻。
不记,怎么可能?
她是小姐,可她只是个天生弱脉的水灵根,父母留下的魔宗她继承不了,唯有虚名。其实她在沥花谷中的地位,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自己不是她唯一的监视者,也不算是完全的仆从,她亦从未驱使过他。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下令,可这命令他当然不能遵从。
从那天开始,小姐开始每日对着那奇形怪状的靶子锻练拳脚,没人教她,她练得笨拙,落在他眼中不过是花拳绣腿,乱打一气。
夜深了,她还在练。
一边练一边骂:“臭老头,谁要嫁给那个死木头?你把他当宝贝,我可不稀罕!”
其实这场景是有点好笑的,可他的笑却涩在嘴边。
如果他的体脉不曾断裂,会不会此时的他也能像谢妄生一样,跟着父母为自己挑选的师父,扎实地练着基本功,待时机一到,便顺理成章的拜入宗门。
心中酸痒,没有忍住,他大着胆子默默将纸糊的窗戳破一个小孔,借着那点渗出的光,捡了根树枝,在院中比划起来。
若是从前的他......
可他已不是从前的他。
两脉断折留下的伤病没有得到即使地治愈,留下了病根,他似乎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行动。
挥出的瞬间,脚下不稳,一个踉跄便倒地。
房内的动静也应声停下。
门扉打开的瞬间,他下意识丢出了手中的树枝,摸出了从不离身的木折。
少女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他的手上,那木折上。
一言不发,缓慢来到他身前,蹲下。
那双还留着乌青痕迹的手搭上他的木折。
他轻轻阖上眼,学着像费先生一样恭敬。
“小姐,不要为难我。”
她靠着他那样近,他的模样第一次完完整整落入她眼中。
周心简突然发了狠,用力将那木折抽出,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其实早早就注意到了那窗上的小孔:“怎么,你这样恪尽职守,连我关上房门还要替我父亲来看着我?”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周心简再次漠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明明根本没有前途,还要小丑般锻炼所谓的体脉根骨,即使这样的我根本动不了谢芜谢芜生的一根手指头?”
“可这样的我,要抢你的东西,你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笑,眸中笑意全无。
“我不像某个两脉全断的废物,只会寄人篱下,听人命令。”
“丢人也好,狼狈也罢,我要什么东西,最终我都会自己得到。”
那一刻,简木折第一次知道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她傲慢,她无礼,她知道打蛇打三寸,说什么最难听,但她是他的小姐,所以她说什么都可以。
她果然和她的父亲一样乖戾,可她明明不是她父亲那样的天才。
她对自己发火,是因为她只能对自己发火,他知道她愤怒的根源来自手上的木折,对自己的刻薄是出自对谢芜的不满和迁怒。
可是她只会欺负自己。
简木折没有感到委屈,只是烦躁。
因为他明白周心简说得没错,他也不想一直看着她,也不想在这沥花谷中躲一辈子。
纵使两脉尽断,也不能停滞不前。
他也不想再借她的光。
他盯着她的眼睛,第一次没有选择温顺:“入夜后,我不会再让小姐看到我。”
次日,他如实把这话传递给费先生,费先生没有多言,允了他入夜后的自由行动。
他捡了树枝,来到静月江边,按照回忆中的路数自己练着剑法。
沥花谷的月光似乎都比外面黯淡,他看不清路,旧伤仍在,江面石头磕绊,摔得不比那日在院中轻。
坚持了一月后,小姐似乎都能摸索出如何出拳,他却毫无进展。
还没来得及泄气,费先生突然叫人,把后院临近江边的几棵桃树上都挂了绳子,上面悬满蓝色荧石。
“小姐最近心情不错,让人取了荧石挂在江边树上,说这叫火树银花。”
那个时候他已经明白小姐的喜怒无常和偶尔的奇思妙想,但这些荧石确实给他夜中练剑续上一段微弱光亮。
只是他练习时偶尔望向她小院,院中依旧是暖黄色的光,可她的人影却从未出现,没有一次来看过那大张旗鼓折腾的火树银花。
明明她一次没有看过,可那悬挂的荧色光石也一直没撤下。
后来简木折想想,或许是洞察了一切的费先生于心不忍,刻意出手相帮。
所以他后面才选择用了苦肉计来到费先生身边,着实学到很多。
费先生对他的恩情,没齿难忘,终有一日要回报。
而周心简留给他的只有厌恶,难堪,和漠视。
所以他也不会喜欢她。
“你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简木折终于确认自己魂魄未去。
想来是失去记忆前那场接天白光,无意中牵动了他记忆中那片微弱荧光,才使他在昏迷中重归旧梦。
睁开眼,暖黄一片。
周心简撑着烛台坐在他床前。
鬓边发绳上垂下的蓝色盐晶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截然不同的光。
他微微支起身子,“多谢小姐替我施术。”
周心简冷哼一声,似乎在生气。
“你周身经脉根骨,没有一处是好的,你让我怎么救?”见他无碍,放下一颗心,声音却更冷,“你现在还能留着半条命来见我,多亏了路宗主出手。”
轮到简木折怔住:“宗主亲自救的我?”
“是啊,他似乎很欣赏你最后的表现呢。”
周心简打了个呵欠,路远治愈术通天,可起死回生,有他相助,简木折这条命怎么着也能从阎王处捞回来。可她要扮演关心兄长的好妹妹,自然也彻夜不眠地照顾了他一天一夜。
可她不想让简木折发现,连忙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宗主不仅救了你,还给你送来了这个。”
“这是你的奖励。”
她抬眼示意,简木折发现枕头边多出了朱色漆盒。
他把漆盒推给她:“这是属于小姐的。”
周心简没有接。
“你不惜丢掉性命去争那个第二名,就是因为这个?”
“你知道我需要用炽火翎去修复沥花铃,你一早就知道。”
她目光入刀,没有丝毫的感动和羞涩,只是精准地剖析着面前这个最熟悉之人。
“其实我昨天一直在思考,你不是为了面子不顾大局的人,初试重伤下,为了第二日比试,一定会做好完全准备,而且你受伤那么多人有目共睹,我知道,是早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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