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兄妹二人走后,权陆玄独自坐在窗前擦拭着佩剑。
他答应了崔桃提出的赌约,若崔哲能在外门弟子选拔中夺得前三甲,他便同意在之后的渡月峰考核中同他们组队。
但这当然是天方夜谭。
“少爷,你也觉得小桃哥哥能通过吗?”
“他做不到。”权陆玄答得斩钉截铁,但看着玄为真耸拉下来的眉毛又不自主地放缓声调。
“小真,如果我答应和崔桃合作,你愿意和我一同去渡月峰吗?”
玄为真忐忑地望着他:“这是少爷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的。”
“但如果能和小桃一起,我想我一定会很开心。”
权陆玄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就够了。
他没有说大话,他确实不在意谁会成为自己未来的队友和同窗,渡月峰首席弟子,他势在必得。
那个崔桃表面柔弱,可面对自己剑锋,目中全无惧色,还会为了小真的自主权和自己对峙,和她那个只会躲在后面的兄长并不相同。
不同又如何?灵力微弱,还是个没用的医修,竟然敢狂妄到和自己谈条件?
但如果她可以作为小真的第一个朋友,刺激小真迈出找寻自我道路的第一步,他也不是不可以卖她一个人情。
他应下那场赌约,却没有当真。
崔哲能否通过考核,又能取得什么名次,权陆玄并不在意,他答不答应与崔桃合作,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谁拥有绝对的力量,才是规则的主导者。
剑鞘敛住玄铁寒光,他无声抚上。
“权陆玄其实根本不在意与我们的赌约。”
今夜无星,林中寂静被周心简一句话刺破。
二人并肩穿过权陆玄院后竹林,原路返回。
同谢芜谢妄生相处多年,周心简太知道他们这些所谓的“天才”在想些什么。
若他们守诺,大概率也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或是一时心情爽快。
他们根本不在意约定的对象做了什么,付出什么。
或许自己和简木折再怎么努力挣扎,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挑梁小丑。
“天赋”二字已经压了她十几年,她却依旧不想服输,也不想对这些所谓的天才低头。
“但小姐你还是会努力争取和他组队的,对吗?”
周心简一愣,没有否认。
权陆玄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便是谢妄生来了,也很难在天赋上越过他。
和他组队,是效率最高,最能稳妥进入渡月峰的法子。反之,若自己不能和他同队,便是多了一个不可能战胜的劲敌。
更不要说他身边还有一个好骗的强木灵根。
所以即使再不喜欢他,自己也必须要抓住一切机会,和他们主仆二人绑定。
“所以你会去参加内门弟子选拔的,对吗?”
简木折脚步顿住,答非所问。
“小姐,涨潮了。”
来时没有眼前这条河的。
她在修者手册上看过,月圆之夜,谷内的宁溪有概率因为灵力波动,涓涓溪流瞬间溢涨变为数十米宽的汹涌河流,淹没两岸草地,第二天再恢复如初。
只是有几率而已。
但她身边就是有这么一个倒霉蛋,可以把一切小概率的霉运变成百分之百。
倒霉蛋已经弯下腰,示意她上来。
周心简略一犹豫,翻身趴到他肩上。
修士渡河并不难,可她今日的灵力耗得不能再干净,眼下连足尖点水都做不到。
不想再弄湿衣衫,也懒得绕远路,最好的方法便是让这便宜哥哥背着她,趟入面前河流。
他的肩实在称不上宽厚,甚至整个人的身形都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而有些瘦弱,骨头膈得她生疼。
但他托她的手却很稳。
为了保持平衡,周心简不得不用腕臂围住他脖颈。
她第一次同一个人挨得这样近,没话也要找话来缓解尴尬。
“简木折,你说你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呢?”
简木折略过她口中奚落之意,答得自然又流畅:“嗯,我确实一直都很倒霉。”
“其实来到沥花谷这么多年,我一件事都没有做成,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前功尽弃。”
“除了一件事,就是让小姐带我走。”
这番话到她耳里却是另一番意味。
“你的意思是,”她有点郁闷,“你那点心思,不会只有在算计我这件事情上全部成功了吧。”
“嗯。”简木折也有些累,河水又寒凉,他回她的时候不自觉带了喘气和鼻音,“全靠小姐垂怜。”
垂怜你什么?难不成我是故意往你圈套里钻的?
显得被他算计的自己很白痴。
“这种时候还在说这种故作温顺的话,就显得有些做作了。”她索性直接点破身下人的阴阳怪气,低头在他耳边认真问道。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气什么?”简木折似乎笑了,“权陆玄没有说错,我就是依赖小姐,全靠小姐庇护。”
“该生气的难道不是小姐?不仅要被我这个霉运缠身的累赘拖累,还要在迫受辱的时候,等待着我去拉外人救援。”
“你没有在他威胁我的时候站出来,但我也要在明知对方瞧不起我的情况下,好声好气地让对方和我组队,甚至用言语激他。”
简木折头上发带实在毛糙,扎得周心简脸有些不舒服,她抬手,直接将那发带拆下。
“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生存之道,为了达成目的,不在乎一时的委曲求全。”
她贴着他柔顺的长发,答得漫不经心。
“所以他骂你什么,你都无需在意。”
似是感到头上异常,简木折移动的动作一顿,他刚想调整,耳边又传来少女一句低声询问。
“你生气是因为,我替你出头,替你提出那赌约。”
他顿住,放弃随着身上人动作调整。
他怎么会生气?怎么敢生气?小姐虽中了他算计,却从一开始就画清主仆契约,界限分明,言辞冷漠地给自己下毒。
今日她为他出头,他当然该感恩戴德,捧心为报。
表忠心的软语在唇边打转无数遍,最后却是以问作答。
“小姐,你是真的相信我能通过内门弟子选拔吗?”
“当然不。”
和自己的犹豫不同,背上人答得斩钉截铁。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还不如和小真打好关系,让她在权少爷身边给我说两句好话。”
“但你今天也看到了,这权少爷最恨缩头乌龟,你我是兄妹,我见不得哥哥被羞辱出言冒犯,不知天高地厚和他做赌,反倒能让他高看我一眼。”
简木折深吸口气,压下涌动心绪,
他就知道。
既然对自己没报希望,又贸然替自己提出赌约,何必在岸边假惺惺地问他到底想不想参加?
她是主,他是仆,他不过是受制于她的道具,危难时要靠她来救的累赘。
再多温柔解意,她也只会装给别人看,甚至为数不多的那点真心,她也愿意抛给刚认识的玄为真和练亦尘。
而对自己,她始终专横又无情。
她为他编的的故事,为他续上的断烛,在他受辱时的出头,不过是一个弱者对于更弱者的怜悯。
这么多年,自己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她居高临下展示慈悲的人。
他一直都知道,不是吗?
所以他才恨她。
但他还需要她,踏出魔宗那一刻起他便明白,只有跟在周心简身边,想办法修复灵脉,他这深陷泥泞的一生,才有一线转机。
所以入谷以来,他始终体贴恭敬,为她俯首低眉,
我只会感激小姐。
我对小姐忠心不二。
我不会对小姐的决定做出任何异议。
他当然知道该说什么话。
但或许是她抽走了自己的发带,顺带也解开了某种他不知道的禁制,十余年的自制也随风散开。
万般早早备下的柔情顺着脚下湍流化为一声苦笑。
“小姐,”简木折一字一顿,“你知道我已经放弃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浪费时间参加一场不可能通过的考核?”
“为什么还要再羞辱我一次?”
流水已经漫过他膝盖,已经到了河水最深的地方。
简木折停住,将身上人往上又托了一托。
他就这样背着她,稳稳当当停在河流正中。
周心简叹气,自己猜得不错。
他居然气到连装都装不下去。
夜已深,她看不清他脖上青筋,只能听出他声音微颤。
她甚至怀疑他主动背她,就是为了在河中央将她丢入水中,蓄意报复。
感受到肩上人的沉默,简木折终于重新将理智拉回。
“小姐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他声音轻轻浅浅。
“在我和小姐的船上,只有小姐将我一脚踢下的份。”
周心简知道他所言不是假话,他将她托得那样稳,河水湍急,却连她裙角也不曾打湿。
只有夜风吹动她裙带,拂过她面颊,轻盈而柔软。
而她手上还握着刚抽下来的粗布发带,干涩且粗粝。
或许她现在应该温声几句,随便挑出几个点肯定一下简木折:“你第一次改符就成功还蛮厉害”“权陆玄这么羞辱你都能忍下来真是顾全大局”云云。
或许这也没什么必要,她与简木折虽是名义上的兄妹,但在这段契约关系中始终是她占主导,她没有向他解释的义务,也无需去体谅简木折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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