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工钱,杨账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眼珠骨碌骨碌转着,随后把眼睛转向其它地方。
“杨霜,”谢玉疏漫不经心喊她大名,抬眼看她,“杜盈华让你克扣了我三个月的工钱,你还记得吧?”
渡口的工钱是一月一发,三个月前渡口突然说要压下这几个月的工钱来扩张码头和其他几个区域,承诺扩张结束后给每位员工每个月多发三钱的补偿费。
麻浦渡口平日里船只多人流量大挣得多,信誉又好,所以手下员工没有意见。不过左右是三个月,家里也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忍一忍结束后还能多拿些钱,没人会不同意。
谢玉疏就是在这种档口被杜家人给开了,平白压了三个月的工钱。
杨账房见谢玉疏直接提了杜家人的大名颇有些讶异,今天这人是怎么了?几天不见这人胆子怎么变得如此大?
她跟谢玉疏共事几年,对她有一定的了解。
这人平时不爱说话,整个人又闷又沉,胆子比海蛎子大不到哪里去,除了愿意捣鼓自己手里头的活计外,也没有其它什么嗜好。
前段时间不知怎么惹到了杜家人,被人家赶走,还不让她拿这几个月压下来的工钱。自己也是听命行事,谁让杜家人是渡口背后老板的亲戚呢。
这事她做不了主,正想着怎么把人打发走,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动静,好像是有人进院子了,院子里的人在打招呼。
房间突然进来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子,身边跟着随从,两人大大咧咧地进来。
“杨账房,我有事找你,你——”杜盈华推门而入看到杨霜一喜,账面上好像出了点问题,她一时半会看不懂,想着来问她,转眼就看到了一个现在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杜盈华眯着眼打量她。
一进来就看到谢玉疏坐在圈椅上,神情放松,手上把玩着紫砂茶杯,杜盈华正要发火驱赶她便被杨霜插了一嘴。
“杜小姐,你来得正好,谢管事有事要找你。”杨账房见她来了便松了一口气,她朝杜盈华示意了一下就先麻溜跑了。
冤有头债有主,谢玉疏想要钱是吧,找杜家人说吧,左右不关她的事。
谢玉疏见杜盈华主动出现,正好省了她去找她的力气,笑道:“巧了,我正好想去找你。”
“找我做什么?你被我赶走了还腆着脸回来做什么?”杜盈华看见这人就烦得很,想到这人高傲清高,瞧不起她这样的关系户,心中更是郁闷至极。
“没什么事,就是来要钱的,杜小姐让人克扣了我三个月的工钱,还有印象?”
杜盈华“哼”了一声,是又怎么样?谁让她说她坏话?
谢玉疏也不急于一时,坐着圈椅上啜了口茶慢悠悠道:“能问下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吗?”
“是因为单纯讨厌我?还是因为我的活做得不好,你有更好的人选替代我?”
其实这两点谢玉疏都持着怀疑态度。
第一点,原主生前不跟任何人主动往来,生怕跟人扯上什么关系,谢玉疏想不明白怎么还会有人主动讨厌她?
第二点,原主虽然性格有相当大的缺陷,但踏实肯干,每日勤勤恳恳从松湾镇靠两只脚走到这里,指挥各类船只有序停靠和离港、清点货物、登记流水簿、查验公凭、征收渡资和盘点对账,繁复冗杂的工作流程原主从未出错过,谢玉疏觉得这个更不可能。
被她这么一问,杜盈华胸口堵着一口气,被她问住了。
不是因为她讨厌原主,恰恰相反,而是因为原主讨厌她。
这样荒唐的理由站不住脚,太过羞耻,哪有人因为讨厌一个人就把她赶走啊,这实在过于任性和匪夷所思。
可是杜盈华就是这样的人,用她母亲的话就是她没理也要占三分,从小就小肚鸡肠,不允许别人不喜欢她,更别说当她面给她下脸。
“是罗七跟你说了什么吗?”谢玉疏见她不吭声,随后试探。
杜盈华被这么直接一问,竟然下意识地点了头。
这姓谢的几天不见变得好陌生,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不敢抬眼看自己吗?怎么还敢质问她?
见杜盈华点头,谢玉疏心里发出一阵果然如此的感慨。
谢玉疏心中的猜测,此时已经验证的有七八分了,这件事的根源果然在她最好的“朋友”罗七身上。
“她是怎么跟你挑拨的?”谢玉疏语气沉了下去,她想得到这个答案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想要替原主问。
眼前的谢玉疏仿佛陡然间换了一个人,先前松懒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余下沉静可怖的压迫感。
杜盈华不知怎么被她震慑住了,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把罗七跟她说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罗七偷摸告诉杜盈华,说因渡口真正当家是她的姨母,谢玉不喜这种关系户,认为她没有能力,来了渡口也只是吃干饭,反正说了一堆就是踩着杜盈华的怒火点反复踩实。
这杜盈华能忍吗?既然谢玉疏讨厌关系户,那就让她看看关系户的能力,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吗?随便在渡口找个人都能做,于是她立马让谢玉疏卷铺盖走人。
原主优柔寡断,浑身窝囊气,被人误解了只知道干着急,张着嘴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这样不言不语收拾东西滚蛋回家。
这话刚说完,杜盈华暗道不好:坏了,自己怎么就全招了?她刚才是被谢玉疏胁迫了吗?怎么把罗七向她告状的内容全盘托出了?
这谢玉疏也真是的,要钱还这么理直气壮,脸皮真厚!
虽然自己是踢了她的职位,压了她的工钱没错,但这人怎么一点脸都不给自己留。
又不是说不还她!等她气消了就便还她,这人怎么这么急躁做什么?
谢玉疏没有在意杜盈华对她的气急败坏,她在心里暗自琢磨:
所以这一切都是罗七设计的。
原主丢了活计后带原主去赌坊无疑是给了她最沉重一击,于是原主一个人在破房子里抑郁致死。
不,可能还不止于此,原主最后生前的时光,她应当是看清楚了什么。
她细细想来认识罗七的这几年,终于认清了自己“好友”的真实面目,对自己这几年愚蠢交付真心的行为感到悔恨恶心。这份迟来的清醒,比赔上身家性命更加致命。
加上在姑母家住的这几年,受尽了白眼,看清了世态冷暖,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终于心灰意冷,独自一人独孤蜷缩在那间陌生破烂的房子里郁郁而终,彻底结束了她悲惨孤苦的一生。
谢玉疏长叹了一口气,捋清了原主死亡的真相后,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过了很久,谢玉疏才对杜盈华解释:“我并没有讨厌你,我只是性子胆小,怕得罪人,不敢正眼瞧你,也不敢同你说话,罗七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编排我的,并非我的本意。”
谢玉疏说这话是为了给原主消除误会,原主实在没有任何恶意。
“真、真的?”杜盈华问道。
不过度盈华倒没有看出她胆子哪里小了?谢玉疏坐着的嚣张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渡口的当家的呢。
被谢玉疏这么一提示,杜盈华这才反应过来罗七的古怪行为。
按理说她们不是多年的好友吗,甚至罗七也是因为谢玉疏的缘故才在渡口做了份杂活糊口,为什么那天要找自己说谢玉疏的坏话呢?
这不就是故意离间吗?
自己也是着了道,偏听偏信就这么武断把谢玉疏赶走了,大手一挥还让罗七接任了她的活计,现在想来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这关系户的反应有些出谢玉疏的意外,竟然这么好说话。
谢玉疏今天来不仅是为了要回工钱,她之所以有信心能要到钱,还有件至关重要的事要跟她透露,事关麻浦渡口的大事。
“我想有件事还是要跟你说。”她在原主片段中提取了几个关键词给杜盈华:“范氏商行、罗七、账本。”
她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大善人,她只是不想让罗七和她身后之人得逞。
“什、什么?”见谢玉疏冷不丁说出这几个字,杜盈华顿时惊愕住了。
范氏商行有意想要把渡口盘下来收入囊中,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在少数,入股渡口那几户人家心里都有数。
杜盈华的姨母是入股者中持股最多的,因此在渡口说话更有分量,这件事也跟她提起两句。
她忽而想到什么,抬眸惊恐地看着谢玉疏,后知后觉自己被罗七摆了这么大一道!
杜盈华不算机灵,虽然脑子不甚聪明,但是家里是商户,她从小耳濡目染,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她只要稍微一动脑就想到会发生什么事。
范氏商行想要从账本切入,勾结罗七吞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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