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荷华还没说什么,李善心里先是一个咯噔。
昨晚?
不就是他们探了郭家,又闯了城主府那会吗?
难道被发现了?
他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踱步而来的两人——
正是项明非和吕适。
明荷华也看过来,面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项明非眸色深沉,一副尽在掌握的傲慢模样:“诸位皆知城主府昨夜遭遇了歹人,其中一名是阵修,另一名则是剑修。”
“昨夜,在下恰巧见到明道友行色匆匆地从城南方向回来,玉玄门的落脚处可不在那个位置。”
周围逐渐有各色各异的眼神落在明荷华身上。
毕竟说到阵修,谁都会第一个想到她。而玉玄门这次来的人中,庄衡也确实是剑修。
李善暗道不好,那应该是明荷华他们送完自己,回程的路上被这二人撞见了。
谁料明荷华却一点都不带慌的,还有心情反问:“行色匆匆?我记得我当时应该走得挺慢的吧。”
项明非一噎,很快又冷笑出声:“这么说,你是不否认咯?”
“项某也怕误伤,特地去询问了城主,明道友出现的时间可是紧接在歹人逃窜之后!”
他虽没见到更多的证据,但只要让众人疑心她,阻挠玉玄门接下来的调查,那么他们乾元宗就有机会将之踩在脚下。
于是他露出笃定的神情,声音也底气十足:“如此多的巧合,便不再是巧合!明荷华,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明荷华忽然走过来,问他:“项道友,你昨夜当真亲眼所见?没有半句虚言?”
项明非一愣,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自然,我与吕兄都见到了。”
“那你可是剑修?”
项明非这时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劲了,迟疑:“你……”
谢翊安在旁轻笑一声。
“既如此,吕道友也是阵修。”明荷华振振有词,“你二人一个剑修,一个阵修,出现的时间实在太巧,城南亦不是乾元宗的据点。”
她照抄了这人的句子,笑眯眯道:“如此多的巧合,便不再是巧合!项明非,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噗嗤——”
陆续有关注到这边的人笑了出来,项明非却“你、你、你”了半天,李善内心感叹喝彩之余,都怕他气厥过去。
“巧言令色!”吕适急得脸红脖子粗,“这是诡辩!”
“怎么,你不是阵修吗?”明荷华表情诧异,“难道吕道友上次挑衅不成,现在已经改道转修了?”
“还是说,你们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也没有,只是想来诬陷我,轮到自己时,就百口莫辩了?”
她虽是笑着的,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明眼人都知道城主府这事与心魇扯不上干系,这般紧追不放,明显是私人恩怨。
何况古籍记载中邺城覆灭的日子已近在眼前,这两人不仅提供不了线索,还时常出来跳脚膈应人,实在叫人厌烦。
顾盼在旁边小声赞叹:“师姐好飒!”
庄衡也拼命点头,他刚刚好悬就要站出来证明自己不是那个剑修了,却被人预判到似的压了回去。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边,心情复杂。
他也相信师姐,但总会情急失态,做出错误的判断。那个人却一直冷静,始终能猜到师姐会做什么,永远跟上她的步伐。
项明非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只会继续让其他人看笑话,他冷嗤一声,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望向郭家的医师,旁若无人道:“今日本家可有派人来?”
“未曾。”医师摇头,原本郭家说今日会试一种新丹药,可是直到这个点都没人来,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
“唉,这症状看得渗人。”谈到心魇,旁边的人也过来插话,“真希望郭家快点找到解决的方法!”
项明非淡淡道:“诸位不必担忧,郭家主昨日来找我宗长老,似乎已经有些头绪。”
“此话当真?太好了!”众人惊喜万分。
郭家在这些人心目中的地位似乎很高。
明荷华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谢翊安也注意到了,他传音道:“得先动摇他们对郭家的信任。”
昨天他们商议的时候,由于时间紧任务重,其实并未把向邺城其他宗门世家透露郭家内部的藏污纳垢提上日程。
可是,凭什么害了那么多人和妖,郭家却能优哉游哉地逍遥法外?
明荷华回他:“我们还得去找李善。”借用一下他的关系网。
李善正摇着扇子,忽觉后背一凉,他转头看去,却见明荷华冲他笑了一下。
李善:“……”
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叶家。
陈玉玲又一次来到了这间清冷寂静的灵堂。
她是个娇艳的女人。一袭墨绿色长裙勾勒出丰腴匀称的身段,肌肤透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岁月也格外优待她,笑起来时,连眼角细纹都成了风情与故事的一部分。
然而她只是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出神。
长明灯下,帷幔与鲜花簇拥着画像上的女人,她露出惯常温柔又庄重的神情,仿佛还活着般,遥遥与她对视。
陈玉玲突然笑了:“江漓,你看这灵堂,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神色高傲又嘲讽,然而她的语气却有些哀戚:“叶立卓今年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你。”
曾经有多少人艳羡江漓,就有多少人嫉妒她。
出生在门庭显赫的江家,父母恩爱,朋友众多,夫君更是俊朗上进的叶家公子。
陈玉玲曾是江漓那么多朋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她出生在小门小户的陈家,每天回家后只有贪婪逼问她今日可曾得到什么珠宝的父亲,还有暴躁骂她为何与江漓一起还混得这么差、到头来依然是个赔钱货的兄长。
江漓的妹妹江颖不喜欢她,觉得她的父兄不是好人。
江漓却劝妹妹:“那与玉玲无关。”
是啊,难道出生在这样一个令人恶心的地方,是我想要的吗?!
她在心中大喊,面上却哭得好不悲戚。
我也想出生在江家,从小就过这样幸福的生活;我也想要数不尽的金银细软,法衣宝器;我也想呼朋唤友,还有个羡煞旁人的恩爱竹马……
江漓带她见识了世间的广阔,她是欣喜而雀跃的,却也是嫉妒又痛苦的。
终于,这情绪在兄长又一次骂她的时候爆发了。
“你看看江漓多么优秀,人家跟叶公子多么般配!你就算没那个身份,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天,勾引几个公子哥总会吧?”
“可你这蠢猪,只知道跟着她们吃喝玩乐,真是白瞎了这张脸!你连江漓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江漓,江漓!
为什么又是江漓!
陈玉玲感到一股邪火从胸腔里迸发,尖酸刻薄的话语让她面向都变了:
“你也好意思说这话?!如果不是我的帮衬,你连现在的位置都坐不上!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去勾搭个男人!”
“啪!”
重重的掌风袭来,兄长充满戾气的眼神让她胆寒:“你说什么?”
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她不敢再说了。
然而她的心底在尖厉凄惨地叫:为什么她有的我却没有?为什么她可以我却不行?
我也要争。
长年累月的阴暗情绪腐蚀了她的心,她不再把江漓当成亲近的姐姐,她与她的每一次相处都充满了算计。
“玉玲,知新没了。”
江漓突逢丧子之痛,灵魂都好似被抽离,她的目光灰暗呆滞,唇色也灰白,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陈玉玲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在昨天刚刚得知,父亲竟然想把她嫁给一个家中妻妾成群的老翁!
我不能再等了。
她听到自己声音冷静地对父兄说:“我会嫁给叶立卓。”
叶立卓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男人,而且也是她最有可能接触到的、上层权力阶级的话语人。她想奋力一搏,去过一步登天、一辈子荣华富贵、权力加身的生活。
她变得愈发出挑,也逐渐学会了察言观色、千娇百媚。
她有信心。
而后的日子果真如她所想,很少有男人不偷腥的。
当叶立卓在她身上驰骋时,她窃喜又鄙夷。
她悄悄藏起唇角勾起的不屑,暗想:江漓,你爱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之后的一幕幕快得像南柯一梦,事情暴露后江漓痛苦又难以置信的质问,叶立卓冠冕堂皇又道貌岸然的下跪道歉……
然而她一直在与江漓斗,叶立卓也食髓知味,偏好她的温柔小意,开始冷落江漓。
他们的道侣关系名存实亡。
可是陈玉玲逐渐发现自己原来并不爱叶立卓。
那么我爱的是谁呢?
她像是要把年少时没做的叛逆事都做一遍,她瞒着笑得合不拢嘴、等待她风光大嫁的陈家人,偷偷出轨了几名年轻男修。
可是谁也没能让她体会到爱情。
仿佛她最浓烈的情绪都给了嫉妒与恨,她不懂爱。
她发现自己有身孕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那时的江漓命不久矣,她们再没有相见。
终于,等到对方撒手人寰,陈玉玲也在不久后高调嫁入叶家,这场风月闹剧就此收尾。
……
陈玉玲打量着台前落了灰的祭品与早已风干的蜡泪,不经意间将一缕卷发撩到耳后:“原来……”
“原来这就是所谓用情至深,真是讽刺。”
却有一个人接下了她的后半句,是叶笙。
陈玉玲一顿,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女儿。
叶笙因为和叶立卓长得不像,遭到对方的不喜,所以从小就被丢到隔壁教书的学院。她没有在叶家长大,也就跟叶家所有人都不一样。
“母亲,你高兴吗?”叶笙不知道为什么,陈玉玲每次都会来看一眼灵堂。
仿佛见到叶立卓没那么爱江漓,她自己就赢了似的。
“自然是高兴的。”陈玉玲的音色总是动听的,一颦一笑都撩人。
这是叶笙最后一次与她对话了,她有一些问题,总还是希望在自己死前问清楚:“那你爱父亲吗?你爱我吗?”
她的问题与陈玉玲刚刚回忆的内容不谋而合,怪不得说母女心有灵犀呢。
陈玉玲在心中感慨,刚想回答,却听叶笙说:“我说的父亲,是叶立卓。”
陈玉玲笑起来,语调却有些冷,含着些警告之意:“当然是他。”
她没有回答叶笙的问题,叶笙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谁也不爱,你只是最爱你自己。”
“不然你不会假装生命垂危,就为了骗我过来看你一眼,然后让我被他们抓住。”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陈玉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收起你那关于爱情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她每次看到这个女儿都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善良又软弱,根本不懂如何为自己争取,还会连累她这个母亲:
“你觉得人妖相恋实际吗?你觉得你能在叶家的层层关卡下逃离私奔吗?”
“你没有与之相配的实力,你连修炼都没有天赋,就不要妄想自己够不到的东西。好好学习相夫教子,嫁个权贵人家,才是正道。”
年少时父兄对她说过的话语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顽固的枷锁,牢牢地嵌套住她,直到她对自己的女儿也说出类似的话。
叶笙深深地望着这个女人。
曾几何时,她也对自己抱怨过,埋怨她的父兄,诉说自己的不幸。
叶笙每每听到都会很心疼她,她想,自己要再多爱护她一点。她有严肃的父亲,有沉稳的兄长,还有和睦的家,母亲也会在这里越来越幸福的。
然而她渐渐长大,知晓了一切,也明白了陈玉玲是个怎样的人。
她终于从内心感到疲惫,目光中流露出哀恸的失望:“母亲,明明你听到这些话也很难过。”
陈玉玲一怔。
时光似流淌不息的长河,过往却如恶意的泥沼,攫住挣脱不开的人。
恍惚间曾有人在她耳边大喊,然而她摒弃了一切,向着自己认为对的方向前行。
“你也是女儿,你也曾流泪。”
“为什么还要压迫我,控制我,想要在我这里建立威势、找寻快感呢?”
“陈玉玲,”叶笙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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