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似笑非笑作沉思状，并未直接应话儿，极短暂一刹望向曾羡仪意味不明。
曾羡仪似是领悟什么，接话道：“陛下，臣听闻近段时间自入秋来，城中百姓接连不断染上风寒，而素日里接待达官显贵的灵铭寺，居然敞开寺门接待穷苦百姓，还制作驱邪辟灾的平安符给予他们。百姓们如获至宝，无一不歌颂归尘大师善举。如今归尘住持离奇身故，实是一件憾事。”
宁昭一同附和惋惜：“是啊，归尘大师这般硕望宿德的高僧，都有人敢残害，恐怕京中百姓此时皆处在惶恐中。陛下德被苍生，刚下令修葺宗庙，以彰孝思，归尘高僧便被谋害......无论这舒家小姐是不是真凶，恐怕都要尽快查清真相，还京都民心之安乐......”
前次莱州涝灾暴乱，便是襄国人有意撺掇扰乱民心。这才短短一月有余，京都又死了个声名远扬的高僧......康平帝身为天子最是注重名声，若被人诟病他德不配位，这是他万万所不能接受的。
康平帝眼睛渐眯成月牙，龙袍加身起了威慑范儿：“嗯......此事事关京都百姓安定与皇室威严，此案寡人便交予曾卿你协助大理寺一同审理，务必要尽快查出凶手。”
曾羡仪奉常一职位品阶崇隆，然说到底无多少实权。对于他这一身嘉谋善政的才略以及难得的刚直品行，着实屈才。
康平帝睿智深察，有意栽培他将来好承继其父御史大夫一职，此番命他协助大理寺，一是事关皇室宗庙合情合理，二是借机磨砺其能力，试探他是否堪当大任。
他俯身行礼，脑袋深埋朱色官服阔袖之中：“臣遵旨。”
交代妥当，康平帝不再讲话，自顾自令宫人斟满佳酿。按理此时曾羡仪该有眼力见退下，他却暗瞟一眼宁昭，顿顿道：“陛下，臣听闻肃王明辨是非，审讯犯人更是片言折狱，传闻在肃王手里，就没有不说实话的犯人。”
他再次抬起朱色阔袖：“臣斗胆恳请陛下，可否让肃王参与大理寺审案，毕竟事关皇室与百姓福泽，若得肃王听断如神之力相助，定能早日平息风波，让百姓们安心落意。”
康平帝点点头，认同此法：“如此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只是......”他转向滑石般静静端坐而灰白的宁昭，蹙眉道：“肃王这身子，寡人实在不忍心他操劳了。”
宁昭正愁暗处调查曾大夫备受掣肘，曾羡仪此番倒给他个正当查案的机会。他向来笑中藏伪，唯面对康平帝时，露出孩子笑宽慰：“皇兄，臣弟只是一点小病，无妨。此事重大，能为皇兄效劳略尽绵力，是臣弟本分。”
康平帝短吁一口气，他是相信宁昭破案能力的，况且事关皇家，终需有个皇室宗亲参与代表天子立场。他面色重归和缓：“好，寡人会让太医每日按时去你府上请脉，寡人还有不少珍奇草药一并派人都给你拿去。有你在，寡人放心。”
“多谢皇兄。”
月照宫墙霜露起，侍从给宁昭披了件暗紫羽缎斗篷，来至宫门口，等车夫驾来马车回府。
“肃王殿下请留步！”
宁昭踏上脚凳，闻听有人唤他寻声找去，暗处快步走来一个黑影。途径宫灯下微星烛光划过衣裳映射出墨赤交映的亮彩，待他走近些原是曾羡仪。
“肃王殿下，下官的马车坏了，不知可否劳肃王殿下捎臣一段。”
曾羡仪先于他半个时辰出宫，马车若真坏了，遣个小厮回府也该早拉一辆新马车来了。夜幕已深看不真切，宁昭顺着他身后方向望去，不远处隐约确有一辆马车。至于是不是真坏了......貌似不重要。他摊掌示意曾羡仪：“请。”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车厢，随车轮徐徐转动，离开皇宫。
渐离宫阙，车轮碾过青石长街。车内二人相对而坐默然无话，身体伴车身颠簸偶有轻晃。
宁昭闭目危坐，呼吸匀平似睡非睡。曾羡仪则几度目落于他，欲从他沉静如渊的眉宇间寻到端倪，却瞧不出什么。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殿下可是一早便得知灵铭寺之事，想必昨夜那张纸条，也是殿下派人传信的。”
宁昭没有睁眼，脑袋递在车厢上晃了两下：“本王不知曾大人在说什么。”
“那适才为何王爷在殿上听到此事后，并未流露出惊讶神色，也不曾询问臣案件情况？”
“本王为何要好奇？倒是曾兄，莫不是因为这舒家小姐是故交，就生了恻隐之心？”
他缓缓睁开眼睛盯着曾羡仪，眸底寒潭仿佛能将人割碎。曾羡仪丝毫不惧，就这么与他四目相对：“殿下何故与下官打哑谜呢？陛下命下官寻找高僧，便有人指引下官去了灵铭寺，紧接着发现归尘主持尸体，舒二小姐又被当作凶手缉拿。环环相扣，未免太过巧合。”
宁昭没有作声只是勾勾嘴角，算是默认。曾羡仪眸光下沉顿了顿：“只不过......下官斗胆问殿下，舒二小姐入狱一事，可于殿下有关？”
他紧紧盯着宁昭，有种问不到答案不死心的执拗。那般倔态，令宁昭恍然幻视舒茉，心头一紧，也不知这姑娘在牢里是否安好。
“并非本王做得。”宁昭回望曾羡仪，慵懒活动下脖颈儿：“不过本王也好奇，曾兄何故求陛下，恩准本王参与此案？”
他与宁昭私下见过数面，此人城府深沉，手段雷霆，然行事皆有章法，麾下十万北燕铁骑忠心凛凛无一不服。这样的人即便与之相处要多留心思，本质并不坏。此案是他为自己引线，定是知晓内情。有宁昭协助查案，相较孤身索隐，容易太多。
曾羡仪张了张嘴没应声，他实在不会讲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他沉沉肩膀，恭敬行礼直抒道：“下官不善曲意逢迎的恭维之词，只觉殿下刚正如松柏，素怀仰慕。此案若殿下言不知情，下官断然不信。还望殿下助下官与大理寺共查真相，以彰天理，以安民心。”
宁昭双手环臂，倚着车轩淡淡凝视曾羡仪低垂下去的乌顶。下巴微扬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亦是属于皇家贵胄独有的傲气。
宁昭官场沉浮数载，人情练达，眼前少年恳切肺腑倾吐倒颇合他心意。只是心道以曾羡仪直节凌云的性子，恐日后会得罪不少人而不自知。
倦意四起，街上各家各户逐渐闭门，灯火接连熄灭，将京都笼罩一片夜幕下。
大理寺少卿徐为瀚卧房内，两盏热茶正置于案桌上。
取下茶盖，茶雾升起，香气顿时在房中弥漫开来。曹大夫端起茶杯轻嗅，笑赞道：“徐兄这茶不错啊～貌似是上次我差人给你送来的那盏恩施玉露。”
徐少卿扬眉陪着笑脸：“不愧是曹兄，论鉴赏香茗，品香审韵，这京中若是曹兄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害，想当年咱们一起读书科考，就数你通才硕学。我也只得在这些风花雪月上找找乐趣了，哈哈哈～”
曹大夫与徐少卿年少读书时便有交情，这些年二人做官发达后，私下往来更为密切。曹大夫多少欺男霸女的恶事都是由徐少卿替他背地摆平。此次针对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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