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含情,细雨如烟。雨中宫殿静谧,偶听得残花落地,葬匿水潭。
悟心殿内,凭窗而坐,康平帝气定神闲将一枚黑玉棋子,置于镶金紫木棋盘之上。
指尖白子早已知命,与那棋奁寸步不离:“这局棋,是臣弟输了。苟延残喘许久,任凭如何负隅顽抗,终不是皇兄对手。”
康平帝面色平静,凝棋道:“中间本有机会可以突出围困,却执意在局中挣扎,企图将局势扭转。”他望向宁昭笑趣:“寡人记得你可从不是这种固执性子,定是通水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是臣弟这样的凡人。输了便是输了,皇兄勿要给臣弟寻台阶了。”话毕,宁昭将白棋收入棋奁,内侍林海上前一齐将黑子收入。
康平帝将一本奏折递于宁昭:“宣王上奏,说汴州边关战事频发,兵士常有死伤,且襄国军队多为游牧出身,健壮善马。望寡人将军律‘年过十四至二十者,十之其四调往京都’此例破格撤去,以保边关将士抗襄之力,你怎么看?”
康平帝说话间,宁昭已阅完折子。他将折子轻放回康平帝桌边,继续挑拣白棋:“皇兄制定的调兵律令,意在把京都将士打造成康国年轻、精壮的强大军队,还时常请谋士到军中教他们兵法识字,国都稳而后国稳。汴州长年战乱,宣王又苦守边界近十年,想必也是怜惜百姓们不想遭受子行千里的忧思之情,才特来请准皇兄。”
康平帝颁布的这条军律,每年凡十四岁至二十岁青壮年参军,各州需抽四成调往京都。京都繁盛,无论谋略实战,亦或加官封爵,机会与所学本领远比其他州县强太多。如此一来,天子脚下遍布年富力强的年轻将士,康平帝民心兵权皆得。
汴州地处两国交界边境,每年战乱士兵伤亡数量的确不小。然宣王与康平帝不合多年,他登基后大手一挥将宣王调去汴州,无召永不得归京。
康平帝漫不经心抿口热茶,话里透着揶揄之意:“哼,寡人的百姓何时轮得到他来体恤。这些年,寡人对他的恩赐,已是赏无可赏,足够他在边境安享荣华一生。如今又惦记上寡人的兵卒,改日也将这龙椅一并给了去,他才满意。”
康平帝语气很淡,淡到听不出一丝怒气,像是在谈论别人家的事。毕竟打他记事起,跟宣王就没对付过,明里暗里耍得手段他早司空见惯。他甚至觉得宣王若无取代他称帝的野心,反而不配当皇子,为王爷。
说起宣王,他曾是先皇最为器重的皇子之一,战功赫赫又有母家重兵在握,胆略兼人,却也因此行事过于狠辣无情。康平帝登基后对他颇为忌惮,其将帅才能又无可替代,便先将他遣去汴州,静观其变。
黑子入盘,两人展开新一局对弈。
宁昭淡然道:“皇兄何苦动气,宣王只是要一些将士罢了。说到底,也并不是只有修改军律一种办法。”
“哦?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康平帝来了兴致,拈起白子。
“宣王的由头既是边关少兵,皇兄便派些人马去支援。只是......”宁昭抬眸,话语间意味深长:“将士们此去保家卫国,却也只作暂调借兵之用,汴州苦寒却也凄美,难免叫人流连忘返。还须得有位先锋做主心骨儿,争取早日带领大家凯旋归京才是。”
那张帝王气势的脸难辨阴晴,随黑子落下忽而低笑:“你啊~”康平帝眉心轻蹙犹疑道:“只是这将领人选,一时间倒还真想不出合适人选。”
琉璃瓦檐雨珠渐断,云开雾散归还皇宫那四角赤晴天,余晖落棋盘,雨停了。
殿内沉香流烟,自鼎式香炉镂空盖隙缭绕朱梁,与轩窗外新雨后泥土地气交融,顿觉安适。
宁昭敛容颔首,缓声道:“臣弟倒有一合适人选愿举荐给皇兄。青翼营宣节副尉崔仲敏,此人骁勇善战,义胆忠肝。其父早年在平定嘉凛之乱中也曾立下功劳。此次他去,定能好好助皇兄镇守边境。”
康平帝并未抬头,紧盯棋局思索落子点位:“依你所见,寡人派多少兵力合适?”
宁昭谈论政务时,不自觉举止严肃起来。康平帝示意他边下棋边说,仿佛此刻棋局输赢最为重要。宁昭顺手撂下一子,稍稍放松继续道:“若按宣王所言,近年来由汴州调到京都的将士应有大抵四万余人,皇兄或可拨四万将士支援。只是这些将士最好非汴州出身,心中怀有故土思念,自会盼望归京。”
康平帝扶额沉思,不知是在思索棋局,还是在考虑宁昭所言。他点入黑子,淡声道:“继续说。”
“神武军护卫陛下和京中百姓多年,四万将士不是小数目,若贸然调离京都恐会引起恐慌。”宁昭倏忽端正仪态,拱手行礼道:“若皇兄信任臣弟,臣弟愿调两万北燕骑随神武军同去,护卫边境安宁。”
黑玉棋子沿指缝滑落盘金地毯,康平帝波澜不惊的脸这才有了反应:“北燕骑乃父皇留下用来护你安危,怎能调去这么远的地方?不可。”
北燕骑跟随先皇开疆拓土,个个晓勇忠义,称康国开国元勋不为过。先皇临终前将皇位传于康平帝,又将十万北燕骑交予宁昭,意在希望他好生辅佐皇兄,共佑康国子民安乐。这些年宁昭都有好好遵循父皇遗愿,敬爱兄长,治军严明,将康国百姓时刻放在首位。
他望向康平帝,坚定打破眸底冰封:“有皇兄在,无人敢伤害臣弟。何况北燕骑是康国将士,是皇兄的将士。父皇临终前将将士们交予臣弟,本就是为了让臣弟更好地辅佐皇兄在侧。神武君与北燕骑同在,宣王才能有所忌惮,不敢妄动。”
父皇母后接连早早离世,康平帝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十分珍视与兄长的情谊。然而君臣有别,许多事许多话在康平帝即位那刻,注定不能如儿时那般无所顾忌。幸而这些年康平帝对他颇为信任,时不时派人唤他到宫中小聚,如此,对他来说便足矣。
柿蒂纹屏风花窗将院内一抹秋色框画,应时对景,为康平帝舒展眉间哀愁。
他接过林海递来的黑子:“嗯......此事皇兄会好好考虑。”
话席间,宫人恭腰上前,呈上一份糕点。原不是什么稀奇吃食,倒很符合宫里的手艺,样式精致。糯米为纸,芝麻点墨,片片薄得透光。
康平帝示意宫人放到宁昭跟前,笑道:“来,快尝尝这云片糕,楚嬷嬷做的,咱们幼时,你可是没少缠着她做,哈哈哈......”
宁昭浅笑应着,取一片云糕入口,如常香甜。凤仪殿紫藤树下,儿时他与母后时常坐于那汉白玉桌前,共食云片糕。如今母后月坠花折,凤仪殿也易了主,再食此糕,舌尖反泛着一股苦味。
初秋夜雨方歇,凉意袭人。宁昭留宫里用过晚膳后,回了王府。
马车驶停府门外,魏寻迎面递上一封信件:“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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