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十几个读书人在城外接过驴车,皆是京城几大书院的学生。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都曾玩过《六个讼师》,都曾在讼师这一身份中,或保持本心坚定自我,又或违背初心被利益诱之。
但始终不变的是,在《六个讼师》结束之时,他们切实感受到了一种处世难清流的哀痛。
随之而来则是心中那股子“畏死忘义,何以立世”的自我诘问。
读着圣贤书长大、被视作君子的人,满口为国为民,为君为臣,你要问他稻子上有几簇穗绝难说出口。
他们觉得,这就像一直相信自己修行到一定境界的人,发现自己修的并非生道,往真正的生道看去却是杂草一片。
难受,实在让他们心中难以接受。
以至于震惊朝野的买卖流民与荀州盐案合二为一流传开来后,这些学生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满腔情绪倾泻的口子。
哪怕外戚一党与司天监联手压制此事扩张,却阻挡不了它在书院和茶馆各处迅速传开。
见识过《六个讼师》的读书人反复把这件事当做了一次证道,立志要为百姓鸣不公,一定让奸贼黄氏和寺庙收到惩罚。
所以在华祥银以戏本杀馆的名义暗中寻求帮助时,这些人毫不迟疑答应下来,扮作车夫持书院令牌进入。
大晋从来都是读书人的地盘,那枚象征着今后朝堂薪火势力的令牌让“商队”顺利通行。
学生们露在外头扶车的冰冷手掌变得滚烫,连着心脏一齐鼓动起来。
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一件大事,驴车里装着真正的公平磊落,即便它是在无所不在的阴暗窥视下走过去。
即便他们现在的面貌灰头土脸毫无风雅。
其中一个“车夫”路过戏本杀馆时,抱着个筐子走进去险些落泪。
并非读书无用,并非书生无能。
黄立心接过湿热的帕子,想起《望江寻月》里喝诗酒的摊主郝才,心道原来如此。
他一开始只以为郝才是清高自傲读死书把自己读废的人,事实并非如此。
郝才空有鹏程之意,却无立志之心,遂终生埋怨外事外人,最后抱憾了却残生。
重中之重是郝才空心的本质。
他看完郝才的册子会勃然大怒,又骂赵大王又骂郝才,其实是因为他窥见到了自己的面目。
和郝才一样,空茫又热闹地扎进考取功名中。
黄立心想,虽然他前二十年从未想过当坏官贪官,可若他没看过《望江寻月》,也没看过《六个讼师》,之后春闱上榜得了官位,再过个三年五载,也许他不假思索、自然而然成了一个不会为民还贪污的官员。
哪个饱含读书意气挥斥方遒的年轻人,会觉得自己十几二十年后成为一方巨贪呢。
落雪纷飞,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般迟迟又突兀到来。
谢渡安揣着手走出太丞殿,雪停在他鼻骨上,冰凉凉的没有化。
没过多久,太后乘着轿子下来,仪态雍容威严。
黄公公告诉太后,陛下正在午睡,她问了些问题,轻而易举知道谢渡安来过,随即眉毛拧起一摆宽袖匆匆离去。
河三庭内,赵璇敏锐听见院外动静变大,戴上兜帽走出去就见一对人马冲进河三庭内。
皇帝方才送来的信可未曾提到过有这一出。
来人直奔总揽衙署,零星几人去了文部和武部,浩浩荡荡开始搜查起来。
领头的侍卫现在才上前对赵璇装模作样行礼,唤了声五皇子妃,“河三庭无视皇家威严控制熙玲郡主,太后下令搜查,得罪了。”
赵璇看他牛得很,冷笑一声没理会他,靠着拱墙也不回屋就这么看着他们什么都搜不到的样子。
河三庭出事后,熙玲郡主立马被安置在京城其它院落。况且太后下令醉翁之意不在酒,现在怕是被徽定卫逼急了,都不管皇帝秋后算账,狠下心要从这里找出对黄家和司天监不利的证据来。
搜了有半个时辰,来人毫无所获还等来了皇帝亲卫,被押着离开了河三庭。
河三庭大门合起,门框上的雪被震散,洋洋洒洒和天上新雪一块落地。
张枉被这出戏吓得脸色苍白回了文部。
赵璇和司徒相艳去武部的院子里继续温酒吃菜。
炉火不旺,只有炭是烧红的,在渐渐黑下的天色中也不显刺眼。
司徒相艳拨弄两下,拿钳夹提起水里的酒壶。
她真是很懂生活的人,赵璇想,司徒相艳换到现代还挺适合当田园生活类博主。
早上喂鸟练武,中午做饭,下午侍弄菜地,晚上喝点小酒和人连麦畅聊人生哲理。
「主包主包,男朋友他老对着我放屁…」
「分。」
大概演变成这种,毕竟自媒体的尽头是连线真人聊情感八卦。
赵璇把自己逗乐了,在那莫名其妙笑起来,引来司徒相艳无语的眼神。
笑完了,赵璇问:“这件事风波过去后,你打算怎么办?”
司徒相艳:“继续当监武,我又不能退。”
话里有些身不由己的心酸,只有赵璇察觉出一点。
“说不定办好盐案后,上折子能给你弄个品阶。”赵璇道。
司徒相艳又用荒谬的眼神看她,也难怪,司徒相艳和司徒江行在驻军中干那么久,赵大云有好几次向皇帝给两个贤侄求品阶,却都被驳回了。
赵璇也不太抱希望但还是说:“哎呀,试试嘛,写几句话的事又不花钱。”
司徒相艳:“笔墨也花钱。”
赵璇没话说,司徒相艳却道:“那你呢?”
这问题对赵璇来说,能够回答的更具体。
赵璇掰着手指,“让皇帝给我放长假,然后我去写新的戏本杀,嗯,我已经想好写什么了,中间再请皇帝给我升品阶。”
“没道理金琥那厮能辞官逼皇帝削我,我不能罢工逼皇帝给我升职。”
多好啊,干完这票不想其它的坐等着升职加薪。
赵璇又补充:“要是皇帝不给你升职,我多要点钱给你发奖金,哦还有张枉。”
司徒相艳没吭声,喝完一杯酒又给空杯续上,视线落在门外微黑的天。
对面的人不放过她,黑玉一样执拗的眼睛看着她问“怎么样怎么样”。
杯中酒很快放凉,司徒相艳升起一股惧意,不敢看那双已然天黑似的眼睛。
初雪积了有一层,没有叶子的枝头簌簌落下雪,门槛上也偶临两片飞雪很快被屋内炭盆热化。
赵璇逐渐没了声音,也看着门外沉默起来。
司徒相艳看见她早晨放在檐下的刀,雪落上去又化,笑了笑,惧意突然荡然无存了。
“天宽地辽刃风霜。”
飞麟塘边通往观天台的道上,一个个火把燃着烈焰疾速而去,趁着光亮余晖,道中积雪被马急踏出脏污混乱的脚印。
艰难的长途奔波让人和马的喘气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到了观天台,下马的人也一刻不敢停歇,迎上看守司天监的侍卫释出监武令牌和太丞殿的半只符。
领头的百夫长风尘仆仆,“徽定卫奉命,清剿叛国乱贼司天监一党,陛下已准其余人速速避去!”
侍卫看清了东西,心中剧变,一边叫这头放行,一边汗颜跟着带徽定卫进去的百夫长问:“敢问如何安置司天监众人?”
徽定卫鸦黑制服下摆如暗箭进入观天台中,里面观天台惊叫声乍起。
百夫长细长的单眼皮掀开看了他一眼,“没听懂吗?清剿,就地斩杀。”
侍卫呆愣在原地。司天监成立百余年,从未有过如此劫难。
比起斩下兴平侯府,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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