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院庭院中,一群官员等着挨个进去面圣。
率先出来的赵璇与林和焉交谈,钱少卿张望两下走过来。
钱少卿:“五皇子妃怎么知道昨晚礼部有人要刺杀陛下。”
那样危机混乱的时刻,如不是提前盯梢根本拦不住人。
见周围只有他们三人,赵璇反道:“我还没问钱少卿这般不信任我,故意把我与五皇子提到巡河队伍里。”
钱少卿脸色一僵:“的确是我同陛下说的,毕竟五皇子府与刘京兆案已有牵连,为了看管所以点五皇子和您进巡河队伍。”
赵璇:“那我且问几句还望钱少卿不要多想。”
“五皇子妃请说。”钱少卿道。
赵璇:“陛下巡河增船一事,一则是否是为了带兵清扫荀州官场,二则是否是为了让工部从中谋利填补欠款。”
三人间突然静下来,只剩远处官员议论声。
赵璇盯着钱少卿的脸,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
钱少卿之前只觉得赵璇比旁人聪慧而已。
不过是聪慧一点罢了…
可他牙齿不自觉微颤碰撞出声,三人都听见了。
钱少卿:“五皇子妃,圣意不可揣测,”
他鼻尖渗出汗液,他是陛下的近臣,最为通晓皇帝心思。
当然知道赵璇她全部说中了。
赵璇垂下眼,心中已有定论。
一切便可说通,第一次船队走水荀州涉盐的官员与朝堂臣子促成,目的便是为了阻碍巡河至荀州。
大概皇帝也未曾想到,自己一箭双雕增加船队,又可趁其不备打击荀州私盐案,又能让工部填上账务,结果朝堂内奸一毁所有。
而内奸应该最为熟悉船队事宜的,其中无非工、礼二部,而礼部嫌疑最甚,既接近船队又能从走水之责脱身。
船队在湖面上走水后,皇帝仍没有返航的打算,于是便有了第二次案件存疑的火烧御船。
皇帝清楚李准和陶还林为人,有些小贪小聪明,但办事这块没的说。所以指出船队偷料时,皇帝将人关进牢中并未第一时间革职是打算保全两人,派钱少卿等人也是要细查的意思。
既然知道详情,赵璇也不再纠结了,她被诬告在皇帝眼中恐怕是最小的损失了。
如果她没戳破工部偷料,皇帝可能对工部轻轻放下或私下敲打一番。
赵璇轻笑一声。
她在钱少卿胆寒的目光下再度开口道:“陛下封我做河三庭安监使,君臣在先,以后也得与钱少卿互称大人了。”
河三庭…
钱少卿喃喃。
这个名称林和焉知晓,他这位博古通今的更了解,何况他还了解陛下的心思。
他用晦涩难懂的眼神直视赵璇:“河三庭是至强至权之地,当年应国势而生,如今陛下交由你…”
“整个大晋一片浮华中,观势、观才,的确找不出除你之外的第二人。”
钱少卿尾声颤抖,随即转身而去。
没听明白啊。
“什么意思?”赵璇追上去:“等会,我还没回答你怎么知道礼部的叛徒。”
这个说出去好歹能装一把啊。
钱少卿:“陛下觉得你是有掌管河三庭之能的人,那你知道礼部叛徒也不稀奇。”
那还有她神弓手射穿叛徒的神迹呢,她还打算大说三千字来描述自己多么冷静多么稳。
*
麻雀在街上稳稳旋绕两周落在歪倒的扶车下,呆呆叫两声便开始啄食地上被碾碎的糕点。
这场疑似外邦北庭人煽动的流民暴动在六日后被彻底压下,蒙林的百姓重新开始了生产,巡河来的官员被安排去安抚百姓。
至于蒙林的官员,有七成死在了暴动中。
雨裹挟着暑热捶打在地上,很长一段时间,蒙林的天空将持续被阴霾笼罩了。
焦黑的树干下,啃手指的稚童安静的哭泣。
高高的人从面前走过,或是搬运粮食或是搬运木材。
“怎么在哭?”赵璇发现了稚童,她蹲下拿帕子给稚童。
稚童懵懵接过咬在嘴里继续哭。赵璇哎了一声,握上帕子擦小哭脸。
稚童边哭边说:“痛。”
手上动作僵住,赵璇尴尬回头看了眼谢渡安,谢渡安去拿了碗水,她沾湿帕子后重新去擦小哭脸。
赵璇有些心疼这小孩哭得安安静静:“你娘呢?你爹呢?”
问了好几次,小孩掉着眼泪才回:“不知。”
“不哭了。”赵璇摸小孩脑袋。
小孩哭的更厉害了,没办法,赵璇变了个小魔术,让空空如也的掌心变出一块桂花糖,终于把小孩哄好了。
林和焉揣着簿子气喘吁吁跑过来:“这个是哪家的?”
谢渡安:“不知道,太小了问不出来。”
赵璇说:“抱到县衙去看有没有人来领。”
暴动后多出了不少孤寡,十来个官员聚在衙内重修户籍。
谢渡安刚抱上小孩,小孩又要撇嘴哭。
有个脸红红的妹子边跑边喊:“小猪猡,你爹娘喊你吃饭了。”
小孩要从谢渡安怀里跃出,赵璇忙拦着不让小孩摔下去。妹子停在三个大人面前变得胆儿小,看了看小孩道:“我觉得这是孙娘子家的孩子。”
怀里的孩子哇哇叫往妹子身上扑,谢渡安递还去。
孩子把嘴里的糖抠出来往妹子口里塞,惹得妹子嫌弃地后仰,她怯怯地道了声谢往巷子里走去。
真是幸运的小孩,赵璇还记得这两个人。
要是没有暴动就好了。有事情不能好好商量吗?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赵璇叹了口气。
一群衙役抬着尸首路过,她侧身停住,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突然想到自己该写一个怎样的戏本杀。
如果所有愤懑与不公能在公堂上解决就好了,以柔和的方式减少冲突。
几件互相牵连的案子让六个性格迥异的讼师粉墨登场,以唇枪舌战代替刀光剑影,在这个人人都“没错”的圈子里兜来转去,所有人都在粉饰过错。
就像这场蒙林之乱推手们都觉得自己无辜。
增船是为了查案、偷工是为了填账、暴动是流民为了生存的迫不得已。
不,还有北庭人,陛下的通报再过几个月会让整个大晋知道暴动源头是可恶北庭人。
至于荀州自然要被皇帝以最小动荡清算,暴动的名头也不会安在荀州流民身上,外乱总比内乱听着得体又宏大一些。
赵璇发现自己又扯偏了,转过头继续想新戏本杀。
六位讼师,分别拿到了自己被告或原告对案情的叙述。
可这些话一定是对的吗?翻开细看言论的那一刻,你看到的是无辜的灵魂还是污垢的品行?
你会选择继续为这人辩护还是放弃对方呢?当然,前提是你的身份是一位讼师,应该会有自己的利益取向。
细细的蘸墨笔尖在纸上快速游动,赵璇额间渗汗。
赵璇已经好几天在房里不出门了,连饭都不想去桌上吃,她眼下带着青黑,偶尔深夜她会突然坐起来点灯写戏本。
照她的话来讲,是灵感来了怕自己忘掉所以先写上。
谢渡安端进来一盅燕窝没好气:“吃了赶紧睡觉。”
嗯嗯两声,赵璇拖到谢渡安脸色发青,放下打开盖瞧了眼端着碗一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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